原发性支气管肺癌,简称肺癌,居恶性肿瘤死因的第一位。传统医学文献中虽无肺癌的名称,《难经·论五积》曰:“肺气之名息贲,在右胁下,覆大如杯,久不已,令人洒淅寒热喘咳,发肺痈。”《内经》曰:“肺咳之状,咳而喘息,甚则唾血……而面浮气逆也”“肺积曰息奔……久不愈,令人洒洒寒热,有咳,脱形,脉少数疾。”其上所述咳嗽、气喘、胸闷、发热、消瘦、乏力、胸背肩项疼痛不适、咳血等症与现代医学肺癌极其相似。在《金匮要略》中,有许多方剂可以用于肺癌的治疗,比如:泽漆汤、十枣汤、射干麻黄汤、皂荚丸、续命汤、已椒苈黄汤、牡蛎泽泻散等,但其中最基础和重要的方剂是泽漆汤。笔者主要学习天津医科大学吴雄志教授使用泽漆汤治疗肺癌的理论和医案,结合自己临床使用的经验,将用药思路总结如下。
方药解析
泽漆汤出自《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第七》,原文为:“咳而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脉沉者,泽漆汤主之。”药物组成:“半夏半升,紫参五两,泽漆三斤(以东流水五斗,煮取一斗五升),生姜五两,白前五两,甘草、黄芩、人参、桂枝各三两。”用法:“上九味,咀,内泽漆汁中,煮取五升,温服五合,至夜尽。”
“咳而脉沉”,即张仲景给出的泽漆汤独证。咳是肺脏疾病主要症状,脉沉当为右寸脉沉,因右寸脉主肺。《金匮要略》曰:“诸积大法,脉来细附伏骨者乃积也。寸口积在胸中……”由此可见,脉浮和脉沉可以用于初步推测肺部疾病是气化病,还是形质病。比如,慢性支气管肺炎急性发作就是气化病,可以使用厚朴麻黄汤治疗;肺癌、肺结核等疾病导致的胸腔积液为形质病,是泽漆汤治疗的范畴。
气化病用药
泽漆汤在配伍组成上,也可以分为气化病用药和形质病用药。半夏、白前、甘草、黄芩、人参、桂枝为调整气化的用药,为少阳病经腑主方小柴胡汤化裁而来。小柴胡汤去柴胡、大枣,加桂枝、白前而成。小柴胡汤减去治疗少阳经证的柴胡,加入温补少阴心经的桂枝,再加上降气消痰的白前,去滋腻易生痰的大枣而成。如肺癌兼有发热,柴胡仍可用之;如兼有血虚,大枣不去。
形质病用药
泽漆、石见穿为仲景治疗肺癌的专药。
泽漆,俗称五朵云、猫眼草,为大戟科植物泽漆的全草,生于山沟、路旁、荒野及湿地。我国除西藏外,各地均有分布。味辛、苦、性微寒、有小毒,有行水消肿,化痰止咳,解毒杀虫之功。现代药理研究证实,泽漆不仅有镇咳祛痰作用,而且有抗癌作用。有文献报道,采用泽漆中性皂甙注射液治疗食道癌,治疗后多数患者进食情况明显好转,实验室检查未发现溶血现象和肝肾损害,血象亦无异常改变。也有用泽漆治疗淋巴肉瘤和宫颈癌的经验报道。
至于泽漆的毒性,《本草汇言》曰:“泽漆,主治功用,与大戟同,较之大戟,泽漆稍和缓,而不甚伤元气也。然性亦喜走泄,如胃虚人亦宜少用。”《中药大辞典》也认为泽漆是利水的名药,功效很像大戟,但泽漆的茎叶煮熟之后便没有毒,因此更宜推广利用。《现代中药学大辞典》认为泽漆毒性较小,小鼠灌胃每千克125克亦未致死。张仲景使用泽漆的量极大,是桂枝常用剂量的16倍(泽漆3斤:桂枝3两)。用法上是泽漆先煎取汁,再煎诸药,可见用量之大。因泽漆量大易引起患者呕吐,仲景用生姜五两止呕和胃。
紫参,又名石见穿、小丹参,功效清热利湿、活血化瘀、散结消肿,现代药理研究发现石见穿可用于治疗多种肿瘤(肺癌、肝癌、胃癌、食道癌、直肠癌等)。仲景用紫参五两来协同泽漆抗癌。笔者在临床应用中也观察到,大剂量使用石见穿(30~60克)对一些癌痛的患者有显著疗效。《本草纲目》言本品“主骨痛,大风,痈肿”,也说明本品有一定的止痛作用。
合方加减
泽漆汤为少阳病类方,然而肺癌一病非仅见于少阳病,六经皆可产生气化的异常。其中,因肺为手太阴肺经所属,在六经属于太阴范畴,所以肺癌常可见到太阴气化的失常,进而累及少阴,厥阴。临床使用泽漆汤时,需要“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兼见太阴,如气虚血瘀者,合《医学衷中参西录》的十全育真汤,此方主治“虚劳证,症见肌肤甲错,形体羸瘦,饮食不壮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喘促,或寒热不时,或多梦纷纭,精气不固,脉见弦数细微等。”其方药由野台参四钱、生黄芪四钱、生山药四钱、知母四钱、玄参四钱、生龙骨四钱、生牡蛎四钱、丹参二钱、三棱钱半、莪术钱半组成。
如夹寒饮者,合苓甘五味姜辛汤,温化痰饮,累及少阴者,加蜂房、艾叶,参见吴门验方“寒咳方(制蜂房、艾叶、干姜、制甘草、细辛、五味子、当归、酒芩、制半夏)”。
肺癌出现痉挛性咳嗽,为风动之象,辨为厥阴受累,加川椒多有良效。如寒湿为主,合理中汤,累及少阴加附子、肉桂,此少阴太阴同治。因“少阴之上,热气治之,中见太阳”,患者如见恶风寒易感冒者,常合麻黄附子甘草汤。
肺癌出现并发症,胸水者合已椒苈黄汤,此六经标本法中“太阴之上,湿气治之,中见阳明”,通阳明泻胸水;心包转移者合桂枝甘草汤,重用桂枝通心阳,有心包积液者可加专药卷柏;脑转移者仍从少阳治,合侯氏黑散,重用菊花,加天南星、天葵子、土茯苓等药治之;胸膜疼痛者,合膈下逐瘀汤;闷痛欲死者,控涎丹有效;咯血者,合黄昏汤,即合欢皮一味,主治“肺痈,咳有微热,烦满,胸心甲错”,对肺癌咯血也有效;骨转移者,加骨碎补、续断、炒杜仲、烫狗脊、土鳖虫、桃仁等补肝肾、强筋骨,活血定痛。
专病专药
吴雄志教授治疗肺癌的处方中,常加入商陆、石上柏、蜈蚣、猫爪草等专药,以加强处方抗癌的作用。
商陆 俗称土人参或土高丽参,其根与人参相似,能长成人形,因其性属阴,个头更大。《本经》:“味辛平。主水胀,疝瘕,痹;熨除痈肿,杀鬼精物。”商陆有清热解毒,消痰利水的功效,《伤寒论》中牡蛎泽泻散用之治疗“大病瘥后,从腰以下有水气者。”从取类比象角度来说,人参根形似人而无毒,可补人之元气;商陆根形似人而有毒,故有“杀鬼精物”之效,可以用治肿瘤。吴雄志教授在恶性肿瘤的治疗中,广泛使用商陆,疗效确切。
石上柏
又称过路蜈蚣,生于林下湿地、溪边或石上,当以生长在石上者为良。《全国中草药汇编》言:“清热解毒,抗癌,止血。用于癌症,肺炎,急性扁桃体炎,眼结膜炎,乳腺炎。”《诸病源候论》说:“石痈……其肿结坚实,坚牢有根,核皮相亲,不甚热,微痛……硬如石,故谓之石痈。”此石痈即发生于体表的恶性肿瘤。从取类比象角度来说,石上柏、石见穿、石花等这类药物,能生于石上,故有消石之功,可用于恶性肿瘤的治疗。
蜈蚣 《本经》言:“味辛温。主鬼注蛊毒,啖诸蛇虫鱼毒,杀鬼物老精,温虐,去三虫。”其有息风止痉,解毒散结,通络止痛之效,因其能“主鬼注蛊毒......杀鬼物老精”,在吴门验方“痨咳汤”中,用本药治疗肺结核,也可用于恶性肿瘤的治疗。
猫爪草 《全国中草药汇编》言:“辛、苦,平。有小毒。解毒,散结。用于肺结核,淋巴结结核,淋巴结炎,咽喉炎。”因猫爪草形似猫爪,有小毒,也有抗肿瘤作用,多用于肿瘤淋巴结转移的治疗。
验案举隅
张某,女,65岁。于2017年1月5日于医院体检,行胸部CT示:右肺下叶占位,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未做特殊处理。2017年12月21日复查CT示:右肺下叶结节,病灶增多,右肺上叶磨玻璃结节。2018年1月行胸腔镜下右肺中下叶切除术。术后病理示:右肺下叶浸润性腺癌,腺泡为主型,肿物范围4×2厘米,未见明确脉管及神经组织受侵;支气管残端:未见癌;淋巴结转移性癌:中叶气管旁0/1,第2,4组2/3,第10组1/1。
患者经过手术及2个疗程的化疗之后,自觉体力不支,甚至说话稍多就感呼吸困难,无法进行下一阶段的化疗。转求中医诊治,2018年3月17日就诊于我科门诊,刻下症见:怕冷甚,背心凉,气紧,略干咳,胃寒,食不下,疲乏无力,精神差,易烦躁,右手掌中间有一块明显黑斑,大小便尚可,舌淡苔薄白,脉弦,右寸滑紧滞。
处方:附子15克,桂枝15克,党参30克,生白术30克,干姜15克,甘草10克,姜半夏10克,泽漆30克,石见穿30克,猫爪草30克,蜈蚣2条,浙贝母15克,黄芩15克,麦冬30克,当归15克,五味子15克,百合30克,百部15克,生姜6片,大枣6枚14剂,水煎服。
患者服药至今已8月余,治疗方基本以上方(桂附理中汤合泽漆汤)随证加减化裁,先后加入醋商陆、石上柏、麻黄、白芥子、熟地等药物。现患者自觉已无明显不适,精神状态好转,手指甲已由原来的粗糙不平变得红润饱满,右手掌黑斑渐退,现变为浅红斑。
按:《伤寒论》所确立的六经辨证体系包括手足六经。此患者病位在手太阴肺经,因手太阴肺与足太阴脾同属于太阴,而患者此时表现出胃寒、食不下,又是足太阴脾的虚寒之象。以理中汤温中健脾,散太阴之寒,同时寓培土生金之意。
患者怕冷、背心凉,此为少阴心肾阳虚之象。太阴肺包裹少阴心,心阳源于肾阳,故入附子、桂枝使得心肾之阳大振。温心中之阳有助于驱散肺中阴霾,正所谓“阳化气,阴成形”此二者为辨证。
“痞坚之下,必有伏阳”,单纯使用温阳药易致肿瘤扩散转移,所以需攻补兼施,用泽漆汤。方中泽漆、石见穿为肺癌的专药。再加蜈蚣攻散肺中聚集之邪毒;醋商陆、猫爪草、半夏、浙贝母皆有化痰散结之效,商陆、猫爪草又能解毒,浙贝母又能清金平木;黄芩清肺金之火,制少阳之用,当归润肝木之燥,养少阳之体;麦冬、百合润肺,五味子敛耗散之肺气。此为辨病。
该患者能取效是辨病与辨证相结合的结果。(彭涛)
调神治癌 形与神俱
时间:2025-06-05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田建辉
刘 泽 姚嘉良 田梦源 崔骥
现在有很多研究已经证明,恶性肿瘤的发生发展与精神心理因素是密切相关的。然而,相关理论的探索尚未在肿瘤治疗的临床效果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存在着实践滞后于理论的问题。目前,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肿瘤治疗的关注点大多集中在形体或瘤体层面,以消除肿瘤为首要目标,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情志因素对肿瘤患者的影响。这种忽视,不仅制约了治疗效果的提升,也影响了患者生存质量的改善。
基于临床上肿瘤患者伴发精神心理障碍这个常见的问题,我们从《黄帝内经》“形与神俱”思想出发,传承国医大师刘嘉湘“扶正治癌”思想,重视“神”在肿瘤防治康复中的核心作用,提出“调神治癌”理念,充分重视、发挥中医药在维护肿瘤患者身心健康中的作用,力图突破现代肿瘤防治“重形轻神”的弊端,积极促进肿瘤整体防治疗效的提高。
形是神产生的基础,神是形体的主宰
以《黄帝内经》为代表的中医经典著作奠定了中医学“形神并重”的思想基础。《黄帝内经》详细提出,人是形与神的综合体。神并非凭空而生,形是神的物质基础和承载之所。父母生殖之精的结合孕育了神的最初本源,随后在后天水谷精微的滋养下,躯体和精神得以同步生长发育。所以《黄帝内经》中常把水谷、气血的状况当做神的体现。吃得好、睡得香,气血流动顺畅,神自然就旺盛。这是最为直接的判断标准,可用于评估自身或他人的神是否旺盛。
在中医学理论中,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重要体现,它由形体所生,同时又依赖于形体的存在和发展。因此,神必然会受到形体状态的深刻影响。这种影响是双向的,既可以表现为生理状态下形与神的相互和谐与促进,也可能因形体的病变而引发神的衰弱。
当人体处于健康状态时,形体充盛,饮食起居规律,气血充足,经络通畅,身体各系统功能正常运转,疾病无从滋生。在这种情况下,神得以充分滋养,表现为精神饱满、思维敏捷、情绪稳定、反应迅速。此时,形与神相互促进,形成一种良性循环,人体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和活力。然而,如果一个人的躯体受到疾病的折磨,情况则截然不同。例如,长期患病会导致食纳不足,无法摄取足够的营养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睡眠质量也会因疾病的影响而变差,无法通过良好的睡眠来恢复体力和调节身体机能。久而久之,气血逐渐凋敝,身体各系统功能下降。此时,精神也会受到严重影响,表现为萎靡不振、情绪低落、思维迟缓,甚至对生活失去兴趣。这种由形体病变引发的精神萎靡,不仅会加重身体的疾病,还会进一步影响身体的恢复和康复,形成恶性循环。
此外,中医学认为,神作为一种形之上的存在,又对形的生命活动起到主宰和控制的作用。神旺形旺,神衰形衰。情志如同一把双刃剑,其影响取决于人们如何驾驭和调适它。若能保持“恬惔虚无”的心境,心无杂念,不被过多的欲望和情绪所困扰,那么情志便能成为滋养身心的甘泉,对身体大有裨益。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形体与精神能够和谐统一,相互促进,达到一种健康、平衡的境界,身体的脏腑功能也会在平和的情绪氛围中正常运转,气血流动顺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神采奕奕的状态。
然而,如果情志不能得到妥善地调节,一旦出现情绪过度的情况,其危害之大,简直堪比毒性极强的药物。这些过度的情绪会直接冲击人体的五脏六腑,引发一系列的疾病,从身体内部破坏健康。如怒气过盛会伤及肝脏,导致肝气郁结,进而影响气血的正常运行,使气血上逆,出现头晕、头痛、面红耳赤等症状。思虑过度则会损伤脾胃,使脾胃的运化功能失常,出现食欲不振、消化不良、腹胀便溏等问题,进而影响身体对营养的吸收,导致身体日渐消瘦、乏力。悲伤过度会损伤肺脏,使肺气不足,出现呼吸短促、乏力、容易感冒等症状。恐惧过度则会伤肾,导致肾气不固,出现腰膝酸软、耳鸣、失眠等问题。这些情绪不仅会通过影响气血流动和脏腑功能等方式损伤身体的正常生理功能,还会降低身体的免疫力和抵抗力,使身体更容易受到疾病的侵袭,从而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严重影响人们的身体健康和生活质量。因此,学会调神是养生保健的核心环节。
神广泛映射,无处不在
神是生命活动的重要参与者,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以整体的形式贯穿于天地人之间。《素问·至真要大论》指出:“天地之大纪,人神之通应也。”这意味着神是人与自然相互感应的桥梁,能够感知天地自然的变化,如四季更替、气候变化等,并将这些信息传递到人体内部,驱动形体做出适应性改变。例如,在寒冷的冬季,神会促使人体气血内敛,以保持体温;在温暖的春季,神又会引导气血向外,促进新陈代谢。通过这种方式,神帮助人体与自然环境保持动态平衡,实现天人合一的和谐状态。
在中医学的整体观念中,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核心,它既是一个整体,又可以细分为五种不同的表现形式。《素问·宣明五气论》中指出“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这五种神分别对应五脏,构成了人体五脏最基础的精神特质,合称为“五神脏”。这种划分体现了中医对人体精神活动的细致观察和深刻理解。
五神与五脏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相互影响的。五脏藏神,一方面利用各自的功能特点对神的不同部分进行濡养。例如,心主血脉,心神的安宁依赖于心血的滋养;肺主气,肺魄的清明需要肺气的充沛;肝主疏泄,肝魂的安定需要肝气的调畅;脾主运化,脾气的健运是脾意充沛的基础;肾藏精,肾志的稳固依赖于肾精的充足。另一方面,五神的外在表现也能反映脏腑的健康状态。中医有“有诸内必形诸于外”的理论,即脏腑的内在变化必然会通过神的变化表现出来。例如,心神不足可能导致失眠多梦、精神不集中;肝魂不宁可能表现为易怒、多梦易惊;脾意不畅可能引起多思善虑、食欲不振。通过观察神的变化,中医可以对脏腑的状态进行判断,从而实现早期诊断和干预。
在中医学对神的认识基础上,后世医家对整体之神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分、拓展和延伸。他们认为,神不仅存在于五脏之中,人体的各个部位也都有神的存在。这种观念突破了传统“五神脏”的局限,提出了诸如“胎神”“脉神”“舌神”等新的概念。这些局部之神不仅反映了神与形的整体性联系,还体现了神在不同部位的特异性变化。如“胎神”是指胎儿在母体内的神气状态,它反映了胎儿的生命活力和发育情况。通过观察孕妇的脉象、面色等外在表现,可以推断胎儿的健康状况,体现了中医对生命早期状态的关注。“脉神”则体现在脉象的动态变化中,脉象的强弱、缓急、滑涩等特征不仅反映了气血的运行状态,还能揭示脏腑的虚实寒热。而“舌神”则通过舌质、舌苔的颜色、形态等变化,直观地反映人体内脏的病理变化。舌质的红润或枯槁,舌苔的厚薄与颜色,都能为中医诊断提供重要依据。
这种对局部之神的深入研究,使得中医诊断学在“辨神”方面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辨证手段。望神不仅包括对患者精神状态的总体观察,如眼神的明亮与否、面色的荣枯等,还涵盖了对局部神的细致观察。通过综合分析整体之神与局部之神的变化,中医能够更全面、更精准地把握患者的病情,从而实现早期诊断、精准辨证和个体化治疗。这种从整体到局部、从宏观到微观的诊断思维,充分体现了中医对人体生命活动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视角。
“神不使”是制约肿瘤疗效的关键
《素问·汤液醪醴论》中提到:“何谓神不使……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这表明“神”的状态是决定疾病预后的重要因素。《素问·五常政大论》说:“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神,是指精神、神气、意志,这些都来源于神机,是神机外在的反映,也就是人体生理功能、生命活动的总体现。因此,凡是人的精神意志、脏腑经络、营卫气血等活动,以及抗御外邪的功能,都是在神机的主宰下所起的作用,医学上各种治疗措施也是依赖神机而发挥其效能,神机的存废是一切治疗措施是否取效的决定性因素。神不使则功不立。
“神不使”在肿瘤治疗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从患者的角度来看,初期表现为“精神不进、志意不治”,即精神萎靡、缺乏与疾病抗争的主观能动性。例如,患者焦虑、恐惧、抑郁等负面情绪,对肿瘤的常规治疗方式如手术、放化疗等持消极态度,不愿配合治疗等心态,不仅影响治疗效果,还会进一步加重病情。到了疾病的后期,患者“精神衰退、神气涣散”,机体对治疗药物和方式无法做出有效回应,如化疗、靶向治疗或免疫治疗的耐药现象。这些现象表明,患者体内的“神机”已经受损,无法正常发挥其主导作用。
从疾病本身来看,肿瘤具有复杂的生物学特性,使得肿瘤与精神心理障碍之间存在强烈的正相关关系,这一结论已得到国内外诸多研究的证实。精神心理问题不仅贯穿于肿瘤发病前后的全过程,还通过多种机制影响肿瘤的进展。例如,精神心理障碍可引起患者体内炎症因子水平升高,促进炎—癌转化,诱导肿瘤发展;同时,它还能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和交感神经系统,导致内环境紊乱,抑制细胞免疫功能,增加肿瘤转移和浸润的风险。此外,肿瘤的发生以及抗肿瘤治疗本身也会引发促炎细胞因子介导的炎症,进而导致HPA轴活性失调,出现抑郁样行为。这种现象提示,肿瘤自身可能也具有类似“神”的特性,通过实现自我的伪装,“欺骗”免疫系统,促使免疫逃逸、介导耐药的发生,对人体之神和形体持续产生负面影响,进一步加重“神不使”的表现。
调神治癌,调整神机
在临床上,肿瘤患者并发精神心理障碍的情况极为普遍,这已成为制约肿瘤治疗疗效提高的重要瓶颈,亟待引起重视以提升整体治疗效果。笔者师从刘嘉湘教授,传承并创新了“扶正治癌,形神并调”的肿瘤治疗理念,提出了“调神治癌”方法体系,旨在通过多学科融合的方式,进一步提高癌症防控的效率。
“调神治癌”中的“神”涵盖了三种重要含义:首先,它指中医学中的“神”,即人体一切生命活动的外在反映,包括面色表情、目光眼神、言语应答、肢体活动以及意识思维等整体形象或“形征”。其次,它指心理学中的“神”,涵盖知觉、认知、情绪、思维、人格、行为习惯、人际关系、社会关系、智力和性格等多个领域,研究心理现象的发生、发展及其活动规律。最后,它指神经内分泌免疫学中的“神”,从分子、细胞、器官到整体水平,研究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在结构与功能上的相互关系,涉及神经递质、内分泌激素、细胞因子和免疫细胞等,探讨系统间的多重往返联系及其生理和病理意义。可以看出,“调神治癌”理论是中西医理论指导之下,多学科、多角度融合下的产物,也指出了临床中对神进行辨察、干预的基本依据。
调神有方,八法可依
根于精神、调治精神、保全精神是治疗取效的前提和关键。调神八法是“调神治癌”具体治疗手段。一曰守神调神。道家提倡“清净无为”“贵柔”“归真返朴”“形神兼养”的养生思想,具体方法包括辟谷、食气、导引、服食、接阴等以达到性(精神)、命(肉体)双修的境界,所谓“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二曰顺时调神,即顺应四季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起居及情志状态,以此来保养精神。《素问·生气通天论》所言“故圣人传精神,服天气,而通神明”即是此理。三曰针刺调神。《灵枢·本神》亦云:“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故针刺之要,首在调神,针刺之效,彰在调神。四曰药石调神。如以朱砂重镇安神、安宫牛黄丸开窍醒神、酸枣仁汤养血安神等,随证而变,应用广泛。五曰导引调神。包括太极拳、瑜伽、八段锦、易筋经等。《素问·六微旨大论》曰:“成败倚伏生乎动,动而不已,则变作矣。”各种导引动作可使内脏受到牵拉,脏腑得以按摩,实现对大脑皮层功能与情绪的有效调节,从而降低患者的应激水平,增强应对疾病的自信心,提高主观幸福感,进一步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六曰音乐调神。中医有五音之说,宫商角徵羽,对应相应的五脏,通过不同的音乐来调节相应脏腑的气机运行,其治疗原理是通过人为诱导的方法改变患者的心理感受,从而促进生理功能的改善,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七曰推拿调神。《素问·血气形志》中记载:“形数惊恐,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药。”推拿可以通过对皮肤、肌肉、穴位、筋脉、关节的刺激,达到以外治内,由形至神。八曰以神治神,即认知行为干预或情志干预,属于一种高级的调神方式,使患者对疾病及自身当下的状态有正确的认知,消除因为恐慌而导致的焦虑抑郁情绪,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从而改善不良情绪对疾病的影响。
调神八法突破了现代医学在肿瘤精神干预手段上的缺乏,使得“调神治癌”在临床当中能够有法可依。综合、灵活地运用八法,全方位、多层次地对情志进行干预调节,做到形神兼顾,调神防癌、治癌。(田建辉
刘 泽 姚嘉良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市中医医院 田梦源 剑桥大学 崔 骥
上海中医药大学)
海派中医肿瘤综合康复惠及万千患者
——上海市中医医院肿瘤临床医学中心国家中医优势专科建设巡礼
摘自2025-12-24中国中医药报
中心主编及副主编《中医内科学肿瘤分册》《中医肿瘤学临床研究》等全国中医高校规划教材,开设研究生课题“中医肿瘤研究思路和方法”。
(吴建春 罗 斌 姚嘉良)
上海市中医医院肿瘤临床医学中心各亚专科介绍
肿瘤一科:聚焦呼吸道肿瘤(以肺癌为主),传承国医大师刘嘉湘扶正治癌学术思想,创新性提出肺癌转移“正虚伏毒”理论和扶正祛邪法多维辨治肺癌决策模式,构建了“以人为本,形神并调”为特色的肺癌综合防治体系。科室重视多学科综合治疗肺癌,充分运用各种中西医治疗技术,从多维度、全周期防控肺癌的进展,围绕肺癌开展系统的临床和基础研究,形成了益肺散结颗粒、调神治癌方、益中补血颗粒等在内的特色方剂,尤其在降低肺癌复发转移方向具有领先优势,疗效达国内先进水平。
肿瘤二科:聚焦上消化道及消化腺肿瘤,以肿瘤综合诊治为核心,打造中西医结合的特色综合诊疗体系。科室治疗特色:其一,针对胃癌术后出现胃肠功能紊乱及营养不良,以中医经方“理中汤”温中散寒、健脾暖胃,结合灸法温通补益,内服外治联合,促进疗效最大化。其二,针对胃癌病机核心“脾气亏虚、痰浊内阻”,在中医“扶正祛邪”的治则下,以参夏宽中汤健脾化痰、散结消瘤,改善化疗导致的口腔菌群紊乱,调节胃癌患者免疫指标及促炎因子的表达,提高胃癌的远期预后。
肿瘤三科:聚焦下消化道肿瘤,充分利用中医药、化疗、靶向、免疫、热物理等手段对于难治性肿瘤制定个性化诊疗方案。针对大肠癌,科室在中医特色治疗上极具特色,创立了预防大肠癌术后复发转移的术藤方,延长晚期生存期、改善生活质量的菟藤方,治疗直肠癌术后及放疗后综合征的翁芍汤系列特色方剂,对放化疗、靶向治疗后手足麻木、皮疹、骨髓抑制等并发症。
肿瘤五科:以乳腺癌为优势病种,“预防—手术—放化疗—康复”全周期的特色中医诊疗体系科室依托静安区非物质文化遗产朱氏内科疗法的学术精髓,充分发挥传承与创新结合,发扬朱氏内外合治法的独特优势,以朱氏协定方内服方结合朱氏特色外用方药局部敷贴治疗乳腺癌术后上肢水肿、乳腺结节、乳腺增生等多种临床常见疾病,取得了较好的临床疗效。
肿瘤六科:坚持中西医并重,融合现代肿瘤诊疗技术,构建特色诊疗模式。科室常规开展复合式冷热消融、血管介入栓塞等先进的微创技术,精准减瘤,联合中医药治疗“协同增效、减毒护体”,个体化方案、多技术整合治疗,显著提高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