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介绍：王惠珍，女，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研究生生导师，福建省名中医，第五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王惠珍从事中医妇科临床、教学、科研工作40余年，临证重视肾主生殖及女子以血为本的特点，突出女性阴阳气血的周期变化而审年龄、分期诊治妇科病，认为久病多瘀，擅长从瘀论治妇科疑难杂症，用药轻灵，时刻顾护脾胃，并提出“乳房与子宫相表里”的学术观点。出版《王惠珍女科心悟》。

　　表里学说是中医学中最有特色的理论之一，它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就体表肌肤与内脏而言，体表肌肤为表，内脏为里；就脏与腑而言，腑为表，脏为里。人体的肌肤与脏腑的表里之间，是通过经络的联系而相通的。

　　中医对脏腑的划分，基本止于《素问·五脏别论》中对脏、腑、奇恒之腑所下的定义。虽然精辟，但后世医家认为奇恒之腑与其他器官无表里关系的解释，禁锢了医家的思维。而对于乳房，则一直没有划分归属，这也是中医理论的不完善之处。笔者认为子宫与乳房相表里，现试从以下几个方面叙述之。

子宫与乳房同根相连

　　子宫与乳房同根于肾

　　子宫为孕育胚胎和胎儿的宫殿，产生月经的器官，为女性生殖器官；乳房为女性第二性征器官。子宫与乳房的全部功能就是与生殖相关。而肾藏精，主生殖。子宫与乳房的主要生理是月经与乳汁，而肾在月经产生机制中起主导作用，为天癸之源，冲任之本，胞脉系于肾，经水出诸肾。精能化气生血，气血在上化生乳汁、在下为月经之本，经乳同源。肾所藏之精为子宫的主月经与孕育胎儿，为乳房的发育、哺乳提供物质基础。子宫与乳房同根于肾，在肾气作用下，完成子宫主月经、司胎孕，乳房化生乳汁的生理功能。

　　子宫与乳房多经相连

　　子宫与乳房通过经络上的多经相连，构成了密切的关系。有直接相连的经脉，如冲脉、任脉、肝经、肾经等；还有间接相连的经脉，如胃经、脾经、胆经、心包经、三焦经、督脉、阴维脉等。

　　在经络上子宫与乳房直接相连的有冲、任二脉，肝经、肾经。如冲脉，起于胞中，散行于胸中乳房之处。任脉，起于胞中，循腹里，上关元，入胸中，乳下部；足厥阴肝经，绕阴器，布胁肋，过乳头；胞脉者，系于肾，足少阴肾经入阴达乳房，近膻中。在各经循行上，使子宫与乳房直接相连。

　　子宫与乳房在经络上还有间接相连的经脉，如足阳明胃之脉……其直者，从缺盆下乳内廉，经乳中，下挟脐，入气街与冲脉相连（冲脉出于气街）。足太阴之经……其直者，上循阴股，聚于阴器，上腹结于脐，循腹里，结于肋，散于胸中。

　　由经脉直接、间接把子宫与乳房相连，从而不仅沟通了内外，上下相通，表里相连，传导感应，也使得子宫与乳房得冲脉所主之血海濡养，任脉所主诸阴滋养，肝所藏之血及疏泄之气，脾胃所化生之气血，肾所藏之精，作用于子宫与乳房，使之能主月经，孕育胎儿，化生乳汁，哺乳，为婴幼儿提供精美食粮。

子宫与乳房盈衰同步

　　子宫与乳房同根于肾，多经相连。乳腺与子宫，都受女性性激素的调节与影响，不同生理时期从形态到结构同步发生变化。

　　子宫与乳房同发育

　　胚胎期，约于孕8周，内生殖器、乳腺同时发育；新生女婴，于出生后1周左右，可见乳房略肿大，而有的阴道可见少量血性分泌物。这一现象乃是因女婴在子宫内受母体所产生雌激素的影响，出生后随着脐带的切断，女婴失去母亲血液的供应，体内激素水平骤降而出现的撤退性出血。

　　至青春前期，外在的乳房开始发育，而藏之于内的子宫也逐渐由幼稚型向成熟型发育。进入青春期，乳房逐渐发育丰满而成为女性第二性征之一。子宫不仅从形态上发育为成人型，而且子宫内膜开始接受卵巢激素的影响产生应答，出现周期性脱落，便有了反映生殖功能发育成熟的标志——月经的来潮。

　　妊娠后，子宫受胎而逐渐增大，女性乳房在妊娠期和哺乳期得以再次发育，乳房、乳头继续增大，乳晕颜色加深，乳腺导管逐渐扩张，导管内开始有乳汁分泌。《医宗金鉴· 妇科心法要诀》曰：“五月之后，以孕妇乳房辨之，若乳房升大有乳者是孕。”可见古人已从临床实践中发现了乳房与子宫的发育联系，可惜的是在理论上未进一步升华。

　　子宫与乳房共衰老

　　绝经后的妇女，如《素问·上古天真论》：“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随着冲任脉衰少，促进人体生长、发育、生殖的阴精竭尽，子宫、卵巢逐渐萎缩。月经量减少以至于闭止，此时以往丰腴的乳房不再丰满，乳腺组织正在逐渐萎缩。子宫萎缩，乳房亦同期萎缩，故形坏而无生育能力了。

　　子宫与乳房，在解剖上一居于上，一居于下；一藏于里，一居于外；各居一处，貌似毫不相关，但由于子宫与乳房之间根于肾，与多条经脉相连，使得两脏器内外相连，互相沟通，互为表里，共同协调，维护女性经、孕、产、乳生理功能。

子宫与乳房生理同源

　　经乳同源，气血为本

　　张景岳在《景岳全书·妇人规》中指出：“妇人乳汁乃冲任气血所化，故下为月经，上为乳汁。”故后世有“经乳同源”之说。由子宫所产生的月经及乳房所分泌的乳汁，虽表现各异，但均源于气血。月经的主要成分是血，赖气以化之，行之；乳汁亦为气血所化。女子发育到一定年龄，随着肾气的充盛，天癸泌至，冲任通盛，集脏腑气血下注胞宫，胞宫盈溢，月事以时下。若两精相搏，合而成形，是气血聚而养胎。十月怀胎，子宫与乳房同长，一朝分娩。至产后，胞宫排出产后余血浊液以复旧，当脾胃健运，肝气条达，乳络畅通，肺气宣发，冲任二脉集脏腑气、血、津、液，上达乳房，化为乳汁，以供哺乳之需。如，李时珍于《本草纲目》详细云：“盖乳乃阴血所化，生于脾胃，摄于冲任。未受孕则下为月水，既受孕则留而养胎。已产则赤变白，上为乳汁，此造化玄微，自然之妙也。”《傅青主女科》：“夫乳乃气血之所化而成……岂知无气则乳无以化，无血则乳无以生。”再次说明月经与乳汁同源的密切相关。

　　开合泄闭，遥相呼应

　　子宫与乳房之间还存在着默契的开合泄闭。如女子每月有月经的来潮，则无乳汁的分泌。子宫开泄时，乳房则闭合。分娩后子宫闭合复旧，而乳房则开泄，出现泌乳。哺乳时，乳络通，乳窦开，乳汁排泄，相对的哺乳期的子宫则处于闭合状态，故一般不来月经。由于没有月经，也就不容易怀孕。子宫与乳房之间的这种开合泄闭，保持着动态的平衡。

　　总之，月经和乳汁，同以气血为源。子宫与乳房通过开合泄闭，保持动态平衡；上下配合，遥相呼应；一开一合，一泄一闭，维持着女性生理健康。

子宫与乳房发病互连

　　由于子宫与乳房通过多经络相连，生理上同源，子宫与乳房之间，内外相合，上下遥相呼应，功能上开合泄闭保持动态平衡，故在病理上亦密切相关。

　　脏腑发病可以通过经络的传导影响相应体表组织器官，相应的体表组织器官有病也可影响相关的脏腑。故子宫有病可累及乳房，乳房有疾可影响子宫。或上下同病，或互相牵连，或上下颠倒，开合失序。

　　上下同病，病相连

　　子宫与乳房上下同病者，可见如子宫发育不良患者，常伴有乳腺发育不良；子宫肌瘤患者，每伴见乳房有结块；乳房有结块、乳房肿者，尤其是已婚患者，常伴有子宫及其附件器质性病变。又如气滞血瘀的经行腹痛，常伴有月经前后乳房胀痛。又如患希恩综合征（sheehan syndrome）时，子宫与乳房则同病相连，在下的子宫不产生月经而成闭经，子宫及外阴萎缩，而在上的乳房也萎缩。

　　吊阴痛，是妇科中较为剧烈的痛经的一种。指经行腹痛同时，疼痛向乳房放射，伴痛连两乳，子宫的疼痛牵连至乳房，同时出现的病证；乳腺癌也可向卵巢转移。

　　开合失序，经乳乱

　　月经与泌乳，开合泄闭，有时有序。但临床上有经与乳的开合泄闭紊乱时，则出现月经与泌乳的失常。如常见的乳溢-闭经综合征，则是在下之子宫闭而不泄，出现月经闭止，而在上的乳房出现异常，不该泌乳时出现了乳汁的产生；又如产后子宫复旧不良者，子宫关闭不利，在上的乳房则开得不畅，而常会出现乳汁缺乏。

　　总之，子宫与乳房病理上亦互相影响。

子宫与乳房诊病同参

　　子宫与乳房通过多条经络相连。从西医的角度来看，子宫与乳房都是女性性激素的靶器官。由于子宫与乳房在疾病上可互相影响，故临床上在诊断中可互相参考。中医认为，经脉所过，疾病所生，故应循经而诊，应考虑到子宫与乳房之间的表里关系，子宫的病变，要排除乳房的疾患。同样，诊察乳房的疾病，应辨别有无子宫的病变。在了解月经史、婚产史、哺乳史的同时，也要了解月经前后乳房情况，包括有无疼痛、有无结节、有无乳溢等。子宫与乳房之间开合泄闭功能失调，于临床上则常见有乳溢-闭经综合征、多囊卵巢综合征等，由于子宫藏泄失常，下无月经，而上则出现乳溢。而产后子宫复旧不良者，常常会使乳汁分泌不足。子宫肌瘤患者，每合并有乳腺增生、结节，并常常伴随月经周期发作或减轻等。故于临床上当互参。

子宫与乳房疗病同治

　　子宫与乳房，可上病及下，或下病及上，或表里同病，故可异病同治，上病用下药，下病用上药。如乳溢-闭经综合征，在辨证的同时，用药上对闭经患者每酌选通乳之品以通经，如皂角刺、穿山甲、王不留行等通乳之品以治疗闭经。治在上之乳腺疾病，由于乳腺疾病也受月经周期变化影响，故应在治疗乳腺疾病的同时，也要注意调经，可用下药，如川牛膝以引血下行。又如刺激乳头可促进子宫收缩，对于宫缩乏力的产程延长，可刺激乳头促进产程。对于产后子宫收缩乏力，可通过哺乳刺激乳头以助子宫收缩。伴随月经周期出现乳房胀痛之月经前后诸症、乳癖等，于调经的同时，应酌加通经活络、通乳之品。

　　综上所述，子宫与乳房一上一下，一里一外，藉冲、任、胃、肝、肾等多经脉相连。由于子宫与乳房，生理上同根、同源，盈衰同步，上下相连，表里相应，开合泄闭，相互协调，病理上互相影响，诊断上可互参，治疗上可同治。子宫与乳房之间有着丰富的经络相连，从生理、病理到诊治均密切相关，其关系符合中医表里关系。掌握子宫与乳房之间密切关系，有利于进一步完善中医妇科学的理论，更加完整地认识女人的生理、病理，更有利于指导临床诊断与治疗。（王惠珍 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