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脏疾病大多是疑难病证,病程长、治疗难、易复发、进展快、晚期多危重,建立中医肾病辨治体系,尤为重要。邹氏中医肾病第二代主要代表、国医大师邹燕勤教授强调肾气立论,整体调摄;注重运行血气,平衡阴阳;辨证首重虚实,治分三焦;治疗推崇和缓,平淡为法;用药轻灵平和,善用对药;施药多途并进,综合治疗,从而不断提高临床疗效。
邹燕勤教授,师承其父,一代名医邹云翔先生。邹云翔先生早在抗战期间就因治愈革命人士的肾病而声名鹊起,1954年江苏省中医院建院之初即在国内率先创立了肾脏炎研究小组。
肾气为本,五脏相关
肾气为本,不足发病,保肾气治病求本
先天之本,五脏之根
邹燕勤秉承父训,非常重视肾气的作用。肾气在人体的作用至关重要,肾是全身脏腑功能的化源,对人体的生长发育、预防疾病、健康延年等方面都是非常重要的。肾藏之元阴元阳是人体最宝贵的物质与最重要的功能。
肾气不足,发病内因
肾炎、肾病、肾衰发病的原因,总不越内、外因两端。内因主要是指人的肾气,外因是指外感诸邪、疮毒、药毒。肾气充足,一是指肾的精、气、阴、阳充盛,二是指肾阴、肾阳的功能正常。但凡肾气充足,即使外感六淫或疮毒,或使用常规剂量的肾毒性药物,一般都不会发生肾炎、肾病。肾炎发病与否决定因素在于肾气的强弱。
维护肾气,治病求本
邹燕勤强调,维护肾气,加强肾的气化功能,是治疗肾系疾病的根本原则。维护肾气的方法有三。一是在具体用药上,在辨证论治方中,可以根据脏腑亏损程度佐以益肾之品,如川续断、桑寄生(或槲寄生)、生地黄、山萸肉之类。其二,根据“阴阳互根”之理,每于温肾之剂中佐入制首乌、怀牛膝、白蒺藜之属,以达“阴中求阳”;在滋肾方中伍以淡附片、肉桂、仙灵脾等,以期“阳中求阴”,并少佐枳壳、佛手、陈皮等以防滞腻。其三,禁用苦寒、辛凉之品以免损伤、克伐肾气,必要时可以小剂量、短期服用,同时注意药物之间配合,以监制其偏。西药抗生素及磺胺类药物常伤肾气,邹燕勤告诫临床要慎用、少用,尽可能不用。
五脏相关,治肾不泥肾,注重整体调摄
邹云翔先生谓“肾脏有病,非特肾脏有损伤,即内脏各部门都不健全,抵抗力薄弱,才会发生肾脏病”。因此对肾炎水肿的治疗,邹燕勤多从肺、脾、肾三脏入手,以宣肺利水、健脾利水、温肾利水、补气行水、活血利水等为常用之法。邹云翔先生采用活血化瘀法治疗水肿,认为“温肾、行血、宣瘀,佐以通畅行气的药物,肾脏血流才不发生障碍”“各种慢性肾炎,中医治法都用补气养血,化瘀温肾整体的根本治疗,以增强抵抗力”,并提出,“五脏中肺与肾最为娇嫩与柔脆,凡是气候上的变化,物理上的刺激,情绪上的波动,外因与内因各方面,都能影响到肺脏与肾脏”。因此,治疗肾病绝不能拘泥于治肾,必须强调辨证施治,整体调摄,根据病情结合其他脏腑的治疗。例如,邹燕勤详细研究了肾与脾的关系,认为先天与后天的关系尤为密切,所以在辨证中脾肾气虚、脾肾阳虚、脾肾气阴两虚的治疗才能丝丝入扣。
运行血气,平衡阴阳
行气活血,经络通畅,重在化瘀通肾络
气血冲和,百病莫生 夫百病皆生于气,通过活血和络,以运行血气,达到增强肾气的目的,经络血气运行通畅,则百病不生。
补行宣降,重在气化
五脏之中,肾气乃根本,但与五脏相关。补气,针对气虚而言,一者径补肾气,或通过五脏相关及五行化生理论来补脾气、心气和肺气,间接达到益肾气的目的。例如,益肺气以生肾气,重用生黄芪30~50克,俾肺气旺,金水相生,上源清则下流洁。行气,目的有二,一是在于使气机通畅,令“气行则水行”“行气以渗湿”。邹燕勤临证多采用木香、生姜皮、大腹皮行气,加强利水之功。二是气行则血行,通过行气以活血,如川芎、苏木、香附、郁金之属。宣气,主要针对肺气失宣之水肿,以宣发肺气为主;肺卫失和,则宣肺散邪为先;咽喉肿痛等肺经热毒证为主,则当清宣肺气;痰浊、痰热阻肺者,则宣肺化痰清热为法。降气,适用于肾炎水湿泛滥,治当急降肺气以调水道;胃气上逆者,则降逆和胃为治。
活血和络,运行血气
古人治水肿,不外开鬼门、洁净府、去菀陈莝,从肺、脾、肾着眼,鲜有从活血和络来施治的。邹燕勤宗其父“活血化瘀法”治疗水肿之旨,认为肾病皆有血气郁滞,络脉运行不畅、肾络闭塞不通的病理,运用活血和络之品常常能提高疗效,对慢性肾病久病入络,从血分求之疗效更为明显,所谓“久病必和络”。根据瘀血程度不同,可分别采用和血、活血、破血类药物。此外,治疗此类病证,邹燕勤常参以化痰软坚之品,因久病必然痰瘀胶结,用药佐入生牡蛎、海藻、昆布之类,特别是慢性肾衰、尿毒症之肾络闭塞,肾脏萎缩之证;此外结合解毒、清热、渗湿之品以期使“瘀”势孤也。
久病肾虚,阴阳不足,治疗贵在平衡
久病或老年肾脏病,肾气自虚或渐衰,气血阴阳俱损,且常兼夹外感、湿热、水湿、瘀血诸邪实。用药上邹燕勤强调要注意:维护肾气,平衡阴阳。着重补肾,维护肾气,增强其气化、封藏之功。调理脾胃,顾护后天。久病肾气渐衰或老年人肾气自衰,脾胃功能亦日趋减退。注意和络,运行血气。每在辨证处方中佐入活血和络之品。勿用攻伐,平药为上。
辨倡虚实,治分三焦
肾病的辨证以虚实为纲。邹燕勤认为,暴病多实,久病多虚,这是一般规律,但实中常夹有虚象,虚中亦兼有实候。因此,急性肾炎和慢性肾炎的治疗不是从急性、慢性来区分,也不是从发病时间的长短来分别,而是依据所辨证候来决定的。临床以本虚标实者居多,特别是慢性肾炎,因此需重视扶正祛邪。因多数肾脏疾病以本虚标实为基本病理类型,即使感外邪,亦不离乎其本虚一面。此外,尚须分别病变脏腑,如肺、脾、肾、肝、心,或是胃、肠、膀胱诸腑,首犯何经,传于何经何络,方能用药中的。
三焦分治,宣运固涩
“上焦如羽须轻灵”,五脏之中唯肾与肺最为柔脆,而肺为五脏华盖,位居最高,治肺用药最贵轻清灵动,切忌过燥过辛。临床多用桔梗、杏仁、桑叶、桑白皮轻宣之属,且用量较小,6~10克。“中焦如枢贵健运”“上下交损,当治其中”,健脾宜升,如李东垣之法,可采用补中益气、调中益气、升阳益胃;通胃宜降,如和胃降逆、清热和中、温中散寒,治法不一,其要在于健运。“下焦如权宜沉重”,肾系疾病病位深处下焦,肾元虚损,或虚实夹杂之证,邪伏肾脏,如油入面,与正气相并,治非易事,药非轻浅能达病所,久痼之症更非一日之功。故下焦之病,疗程较长,药量较大,用药偏于补益肾元之品稍多,又佐以杜仲、川续断、桑寄生、怀牛膝等作为引经之药,以期药达肾脏或肾府。
分期分段,标本缓急
围绕疾病主要矛盾,分期分阶治疗
邹燕勤指出,慢性肾炎的治疗既要抓住脾肾,又要注意脏腑阴阳气血的整体调理。肾炎见浮肿者,治疗一般先侧重治其肿,肿消退或退其大半后调治脏腑虚损、治疗蛋白尿、保护和改善肾功能。水肿期多见脾肾气虚,水气不运;脾肾阳虚,水邪泛滥;气阴两虚,水湿逗留;瘀滞阻络,水液潴留;风邪外袭,水气犯肺等几种证候。治疗需辨别证型,扶正祛邪,运用补气渗利、温阳利水、滋阴利水、活血利水、祛风泻肺等方法治疗。无水肿期多见证候为脾肾气虚、脾肾阳虚、气阴两虚、肝肾阴虚、湿郁络阻等证。气虚、阳虚证常反复出现水肿,常伴见水湿证;气阴两虚、肝肾阴虚常兼夹湿热或肝阳亢盛,需用辨证方调治获效。
厘清标本缓急,因人因病施治
由于大多肾脏疾病为慢性久病,而肾脏病常见的水肿、腰痛、少尿或多尿、蛋白尿、血尿等也常与肾失封藏、气化不利、开阖失节、水湿内蕴、精微下泄等肾气不足有关,并常涉及肺、脾、心、肝。故治本之法根本在于调节肾之阴阳,或填精,或益气,或温阳,或滋阴。并根据合病的脏腑,或补肺益肾,或健脾补肾,或滋补肝肾等,培补虚损的脏腑功能。肾病常见的水湿、湿热、湿浊、痰湿、瘀血、肝风等,均为标实之候。治标即通过多种手段,去除其邪实证候及病理因素。治标之法有利于邪实去除,邪去则正安,从而有利于固本。故临证应权衡标本缓急,或治标为先,或治本为主,或标本同治。
治宗和缓,平淡为法
医宗孟河,和缓王道,平淡之法显神功
孟河名家费伯雄在其《医醇賸义·自序》中云:“不足者补之,以复其正;有余者去之,以归于平。是即和法也,缓治也。毒药治病去其五;良药治病去其七。亦即和法也,缓治也。天下无神奇之法,只有平淡之法,平淡之极,乃为神奇。”我国中医肾病学的奠基人邹云翔先生师从费氏高足刘莲荪先生,得其精髓,治宗和缓。邹燕勤则在继承父亲云翔先生学术思想的基础上,治法更求纯粹,方药更趋平淡。
肾病之要,补益肾元,平补缓图有奇效
治肾衰平补肾元,不用滋腻
慢性肾功能衰竭临床表现为气、血、阴、阳不足,虚弱劳损,且以肾元虚损为主,故在治疗中,邹燕勤特别强调维护肾气,即“保肾元”作用,以求增一分元阳、复一分真阴。扶正祛邪,扶正不用峻补用平补,祛邪亦主张缓攻,治疗中不妄投辛热、苦寒、阴凝之品,防温燥伤阴、寒凉遏阳、滋腻湿滞,而予以甘平之剂为主,补而不滞,滋肾不腻,温而不燥,缓缓图治,延缓肾衰发展的进程。
治肾炎健脾补肾,平补为上
对于各种肾炎肾病一般采用平补的原则,邹燕勤健脾每用太子参、党参、生黄芪、炒白术、生苡仁或炒苡仁、茯苓;补肾多用杜仲、牛膝、川断、桑寄生、狗脊以益肾气,玄参、麦冬、旱莲草、女贞子、山萸肉以滋肾阴,当归、枸杞子、桑椹子补血,淡附片、肉桂、仙灵脾、仙茅、鹿角片、巴戟天温肾阳。
循八法知常达变,变法取胜
邹燕勤除常规八法之外,据证使用引火归原,塞因塞用,上病下取,下病上取,提壶挈盖,增水行舟,行血以止血,治风先治血等变法获效,究其实质,仍是审因论治,治病求本也。
药尚轻灵,善用对药
水肿之病,淡渗利水,轻药重投忌攻逐
慢性肾衰竭病程较久,脾肾俱虚,故利水应防伤正,忌峻猛攻逐利水之品,宜淡渗利水,轻药重投,缓缓图之。临证辨治常配合茯苓皮30~50克、车前子、猪苓、冬瓜皮、泽泻、生薏苡仁、玉米须15~30克等淡渗泄浊。
注重配伍,相须相使,常用对药增疗效
邹燕勤最喜用制首乌与菟丝子来平补肾元;太子参合生黄芪用于补益脾肺肾气;川续断伍桑寄生,补肾壮腰,同时常作引经药;又如石韦配猫爪草治下焦湿热而蛋白尿较多者;蛇舌草合蛇莓清解血分热毒,多用于狼疮性肾炎;昆布每配生牡蛎,利水潜降,收敛涩精,对蛋白尿、高血压,降低尿毒症毒素有作用。
施药多途,综合治疗
肾劳疑难,一方一法难奏功,多途并举
慢性肾衰竭是多种慢性肾脏疾病末期出现的肾元衰竭、湿毒潴留、虚实错杂的病症。治则虽不离扶正祛邪,但仍需根据正虚邪实的孰轻孰重有所侧重。在20世纪,邹燕勤总结出口服、静脉滴注、灌肠,甚至配合药浴、足浴、外敷、耳穴埋籽等多途径的给药方法,综合治疗,临床疗效明显提高。早期一般单服中药口服即能取效,中晚期则要配合他法,多联疗法,较单纯口服效果好。
慢性虚损,丸药膏滋久服用,祛病延寿
各种肾脏疾病,均有本虚因素,或以虚为主,或虚实夹杂,病程较长,治以汤剂外,常配合丸、散、膏、丹诸剂型之一或二,一求方便患者,二者病久宜缓图,虚损者难得骤补获功。如部分病情稳定,但尚须巩固续后,可结合病情、体质等制作一料丸药或散剂,日服2~3次,病家宜于接受,且能坚持久服。此外,每至冬令,常以膏滋调理慢性虚损者及肾病病情稳定或恢复期者。(周恩超
江苏省中医院 邹燕勤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传承工作室)
邹老养生茶由枸杞、白菊、薄荷、三七、玫瑰花等构成,薄荷清咽解毒,枸杞和菊花养肝明目,玫瑰花理气疏气,三七花养血活血,茶叶分季节,冬天会放红茶,夏天放绿茶。
《明医论道》开坛寄语
(2018-04-23
14:18:20)[编辑][删除]
《明医论道》今日开坛!可喜可贺!
何为明医,《古今医统大全》云,精于医者曰明医。所谓明医就是精湛明白的医生。
晁恩祥国医大师主编了《明医之路·道传薪火》一书,王永炎院士在序中指出:“明医者,必当追思前贤崇尚国故,而后立德修身,不断提高悟性,于临床中慎思明辨又回归临床,提高疗效,并能凝练理论内涵,会终身受益。”一般共识,所谓明医,当具备以下几个条件:
一、立德修身,德才兼备。要热爱中医药事业,敬业奉献,淡泊名利,团结协作,大医精诚,医德高尚,立德修身,德才兼备。
二、善于学习,坚持实践。要坚持研习经典及前贤著作,理论联系实践,熟练应用中医思维指导临床。恳于实践,认真实践,坚持实践。同时具备宽广的一级学科知识,扎实的二级学科基本功,精湛的三级学科知行本领。
三、慎思明辨,养育悟性。熟谙科学思维及逻辑推理方法,溯本求源,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了解本学科学术前沿,掌握专科发展动态。勤于思索,求真求异,善于总结经验,抽提诊治规律,并回归临床,接受临床再检验。
四、诠释理论,勇创新说。具有创新意识,掌握创新思维方法和能力,在临床和科研实践中传承创新,发现新现象,总结新规律,发皇古义,融汇新知,诠释理论,勇创新说,促进学科进步。
中医临床人才培养,要遵循中医药学自身的发展规律,以上四条须融会贯通,持之以恒,关键是坚持临床实践,坚持中医思维,坚持理论联系实践,坚持传承创新发展。中医药百千万人才浩浩荡荡,中医药事业蓬勃兴旺的局面一定会到来。
中医药振兴发展迎来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培养一批中医临床领军骨干人才更为紧迫,一大批明中医将是中医药事业可持续发展的保障。为明中医成长开辟一块园地,让他们将临床经验、科研成果、读书心得、临证感悟写出来,相互交流,讨论切磋,共同提高,就是《明医论道》的宗旨。“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明医论道》就是为培养一大批明中医而施晒阳光雨露,力行培土施肥,为他们茁壮成长、绿树成荫而努力耕耘。
中国工程院院士 中国中医科学院院长 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张伯礼
薛怡
赵继雄 殷世鹏 甘肃中医药大学
孟河,字介石,清代江苏江宁府人,明代天启丙寅年(1626年)出生,生活于明天启至清康熙年间。金陵孟氏为中医儿科世家,绵延三百多年,孟河所学承自其父孟起潜,男女大小症皆擅,而尤精于幼科。孟氏晚年,不秘其学验,而成《幼科秘书》(又名《著石堂新刻幼科秘书》)六卷。此外,还著有《(新刻)幼科百效》《幼科直言》等书。《幼科秘书》卷五
末尾附有其庭训短文一篇,言辞恳切,发人深省。庭训全文:
医道盖难言也,一举指间而人之生死系之,苟非学问渊博、探索精深者,未足辨焉。故古之良医,明其道,不谋其利;行其义,不居其功。如或行奸言伪,欺世盗名,止足供有识者一哂耳!予也承先人旧业,履薄临深,偶有见长,未尝索报。况学识粗疏,从未授一生徒,即有亲友见讬者,往往固辞,非以此矫语鸣高,第恐自误以误人也。汝曹有志上进,当以耕读为事,或不得已而为此,亦惟精其业、虚其心,亲贤远侫,矢志于德行人品之间,其庶几乎!
医道之难,实为古今医家之共见,故仲景先师垂“勤求古训、博采众方”之行,可为万世之范;药王孙真人语“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之诫,足称后世之铭!“进与心谋,退与病谋”,乃问心堂不易之箴言;“昼日临证,夜晚读书”,为陈修园终身所奉行。
医之为功,赞天地之造化,育仁孝之大端。夫良医居世,似临深渊,如履薄冰,明道行义,务正其心,必端其行。世之俗医,图慕虚名,不行正道,妄自仰称尊大,徒逞口舌之能,实为医人膏肓之疾,深宜戒之。经言:修之于身,其德乃真。诚哉斯言!
医司性命,兢兢业业,慎始慎终,思必精敏,智必圆融,课徒授业,其责匪轻,错讹相袭,厥祸冥冥。医者医人,医其病身,医者自病,病在其心,欲医人病,先医自心。医不轻传者,一者非其人不传;二则自感其术未精亦不相传。此亦医者之盛德也!
孟河之叹,岂曰无稽?字字皆肺腑之言,盖有深意存焉!(薛怡 赵继雄 殷世鹏)
陈宝贵治泌尿结石经验
(2018-05-29
05:39:22)[编辑][删除]
张美英
寇子祥 天津中医药大学附属武清中医院 陈宝贵名中医工作室
泌尿结石,中医称之为淋证、石淋、砂淋,为最常见的泌尿外科疾病之一。可分为上尿路结石和下尿路结石,前者包括肾结石和输尿管结石,后者包括膀胱结石和尿道结石。
陈宝贵教授认为泌尿结石的病位主要涉及肾与膀胱,肾虚则膀胱气化不利。病因病机为虚实夹杂,肾虚为本。虚以肾气虚损、膀胱气化不利为主,实以湿热、气滞、血瘀为多见。肾为五脏阴阳之本,肾精化肾气,肾气分阴阳,肾阴与肾阳能资助、促进、协调全身脏腑之阴阳,推动和调控脏腑气化。肾气的推动和蒸化正常、肾阴和肾阳的协调平衡,输于肾或膀胱的水液才能升清降浊,化生和排泄尿液。正是因为肾气的推动和蒸化失常、肾阴与肾阳的机能失衡,最终才导致结石的发生。泌尿结石为有形实邪,停留体内,势必阻滞气机,影响气血津液运行,进而引起腰部胀痛、水液停聚等症状。严重者嵌滞于狭窄部位,气血严重郁阻,不通则痛,可出现肾绞痛等症状,如果损伤脉络,可致尿血或血淋的发生。陈宝贵教授在临床上重视肾阳的激发促进作用,在治疗时症见腰部胀痛、畏寒者属于肾阳虚证者,选用川断、狗脊、仙灵脾等作为君药来补肾温阳,常见或伴见腹胀、胁胀、便秘、血尿、小便不利等症状,补肾为主,心、肺、肝、脾更要兼顾,以补肾药对为君药,以分利湿热的药对作为臣药,以利尿通淋、行气活血的药对为佐使药。具体来讲,补肾阳的常用药对为川断与狗脊,滋肾阴的常用药对为生地与枸杞子、女贞子与旱莲草等,平衡肾阴与肾阳的药对是仙灵脾与五味子;分利湿热的常用药对为肾茶与金钱草等,利尿通淋的药对有海金沙与鸡内金、萹蓄与瞿麦、车前子与冬葵子、茯苓与泽泻等,行气活血的常用药对有沉香与郁金、砂仁与元胡等,以上药对组方时亦不拘泥,需根据具体患者精准地配伍运用药对。其中肾茶为陈宝贵治疗泌尿生殖系统疾病的专药,尤其对尿路结石特别是磷酸盐结石显效明显。
典型病案
患者男性,61岁,家住天津市,首诊时间为2016年11月3日,发病节气为霜降,腰部胀痛1月余,2016年10月30日查双肾输尿管膀胱彩超显示双肾结石,左侧最大约7mm×3mm,右侧最大约为6mm×4mm,胃脘胀满,畏寒,偶有心悸,既往有一过性尿痛、尿血,现二便调,舌暗淡,苔中后部薄黄腻,脉弦滑。
诊断:肾阳虚,膀胱湿热蕴结型石淋(肾结石)。
治则:温肾阳,分利湿热,行气活血,利尿通淋。
处方:川断15g,狗脊15g,肾茶30g,金钱草30g,海金沙15(包煎),鸡内金10g,车前子15g(包煎),冬葵子15g,泽泻15g,元胡10g,丹参30g,生甘草10g,7剂,水煎服。
2016年11月8日二诊:上述诸症减轻,胁肋胀满,舌脉大致同前,上方加枳壳15g,柴胡10g,生薏米30g,14剂。
2016年12月1日三诊:2016年11月30日查双肾输尿管膀胱彩超显示双肾结石:左、右侧最大均为5mm×3mm,较前有所好转,现心悸、腰胀,加桂枝10g,太子参15g,14剂。调理善后。
按:患者腰部胀痛,畏寒,提示肾虚以肾阳不足为主,舌暗淡,苔中后部薄黄腻,脉弦滑,表明下焦湿热蕴结,气滞血瘀。故治宜温肾阳,分利湿热,行气活血,利尿通淋。选用川断与狗脊温肾阳、祛风湿,肾茶与金钱草分利湿热、可溶解结石,四味共为君药,患者诉尿中出现细沙,有如硬水水垢,即为结石溶解排出之象;海金沙与鸡内金利尿通淋、善消结石,泽泻、车前子与冬葵子渗湿利尿、通淋滑窍,皆为臣药;元胡与丹参行气解郁、活血止痛,又可兼顾心悸腹胀之症,为佐药;生甘草缓和诸药性能,为使药。(张美英 寇子祥)
江某,男,14岁,2013年6月2=11日初诊。患夜间遗尿已有10余年,自从出生后,每天夜里遗尿2~3次,西医诊断为大脑发育不全,用多种方法及中西药医治无效。睡眠、饮食及大便等均正常,舌苔薄白,舌质正常,脉稍数。中医辨证乃肾气虚弱,膀胱失约。治以补肾益气,固涩小便。
处方:山药18g,桑螵蛸12g,益智仁10g,大熟地10g,乌药9g,五味子9g,炙甘草3g。服药5剂而痊愈,随访3年,未见复发。
辨治膜性肾病不离“扶正祛邪”
(2016-07-11
15:51:40)[编辑][删除]
赵宏波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 刘宁州 北京市石景山区中医医院
膜性肾病(MN)又称膜性肾小球病或膜性肾小球肾炎,目前MN分为特发性和继发性两种,且以前者较常见,其部分可自行缓解,预后不良因素包括严重蛋白尿、高血压、年龄、男性和肾功能损害;而继发性MN预后不良因素包括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恶性肿瘤等。MN属中医学“水肿”“尿浊”“膏淋”等范畴,其病机多责之于脾、肾、膀胱正气不足,兼有邪实内阻,临床多表现为水肿、尿少、乏力、恶心等。
MN病机复杂,属难治性肾小球肾炎,若控制欠佳,将发展为肾功能衰竭。笔者认为,MN之所以缠绵难愈,主要因患者正气不足,病邪深固,病损较重,邪正双方相持,治疗难以取效。所以,为了取得满意疗效,医者须长期坚持扶正祛邪的治疗理念。今举一例,与诸位共同探讨。
刘××,女,52岁,于2008年9月18日入院。
主诉:“双下肢轻度浮肿2月余”。患者2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及眼睑浮肿,皮肤瘙痒,无恶寒发热、多饮、多食、多尿、腰痛等。舌质红,苔薄,脉细。外院肾穿提示:膜性肾病期。经治疗,患者水肿症状稍有减轻。后为求中医治疗,遂来我院就诊。查尿:镜检红细胞6~8个/HP,蛋白(++++),红细胞(++++),24h尿蛋白定量3.948克。中医辨为:水肿(脾肾气虚、水湿阻滞证)。治以补肾健脾、利水消肿。方药:生地黄18克,熟地黄18克,丹皮9克,泽泻15克,茯苓18克,黄芪50克,青风藤18克,鸡血藤15克,金樱子18克,炒芡实15克,槐米炭18克,蒲黄炭20克,三七(研粉,冲服)3克,蝉蜕15克,半枝莲15克,白蒺藜12克。
守方加减治疗2个月后复诊,患者近期逐渐减量糖皮质激素及细胞毒性药物,浮肿缓解,但自觉腰酸,偶有乏力、气短,食欲欠佳,舌质红,苔薄黄,脉滑、细。复查:尿蛋白(++++),红细胞(++++)。24h尿蛋白定量1.872克。中医辨为:水肿(气阴两虚,脾肾亏虚,兼湿热内阻证)。在原治法基础上加清热祛湿之品,方药:生地黄18克,熟地黄18克,丹皮9克,泽泻15克,茯苓18克,生黄芪80克,青风藤24克,鸡血藤15克,金樱子18克,炒芡实15克,三七(研粉,冲服)3克,薏苡仁30克,山楂40克,党参15克,菟丝子12克,血余炭10克,鹿衔草20克,苍术18克,黄柏8克,蝉蜕15克,紫草12克。
服上方3个月后,患者腰酸消失,乏力感觉明显好转,偶有双下肢轻度浮肿,舌黯红,苔薄白,脉涩。复查:24 h尿蛋白定量0.912
克。患者出现瘀血证候,故守方加活血通络之品,以改善肾脏微循环。方药:生地黄18克,熟地黄18克,丹皮9克,泽泻15克,茯苓18克,黄芪80克,青风藤24克,鸡血藤15克,金樱子18克,炒芡实15克,三七(研粉,冲服)3克,薏苡仁30克,续断15克,党参15克,半枝莲15克,血余炭10克,杜仲炭15克,水蛭8克。继服2个月后,患者无明显不适,复查24h尿蛋白定量0.726克。
按:本案患者临床表现主要为水肿,尿检异常,且排除外感、糖尿病等继发疾病,肾穿结果诊断明确,结合舌脉,病机乃脾肾气虚,水液代谢紊乱,停滞肌肤,形成水肿;外感风邪,加之正气不足,表虚不能抵御外邪,致皮肤瘙痒。治疗给予生地黄、熟地黄、茯苓、黄芪、金樱子、炒芡实健脾益肾、利水消肿;槐米炭、蒲黄炭凉血止血;半枝莲清热解毒、凉血,青风藤祛风湿、通经络、利小便,两药皆有抗炎作用,可辅助降低蛋白尿;鸡血藤活血化瘀,可改善肾脏微循环;三七养血活血、止血,提高机体免疫力,预防外感。首诊治疗2个月,患者症状缓解,开始逐渐减少激素及细胞毒药物用量,糖皮质激素及细胞毒药物属中医温热之品,长期使用易阴虚内热,与体内湿邪结合,湿热蕴结,阻于下焦,故在原方基础上,加苍术、黄柏、紫草、薏苡仁等清热祛湿。3个月后,患者24h尿蛋白定量明显减少,症状减轻,舌暗红,脉涩,乃久病及络,故在守方加活血通络之品,如水蛭、地龙、蜈蚣。在整个治疗中,黄芪由50克增至80克,并于2个月后的复诊中加党参15克,且逐渐加入菟丝子、杜仲、续断等补肾之品,其扶正与祛邪并存的治疗理念十分明显。(赵宏波
刘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