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之一)
(2012-06-20 05:4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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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19日凌晨,暑日夜归人。
6月14日到19日,得中国航天中心之邀,受学校派遣,远赴甘肃酒泉参加神九发射仪式。
真有些感想。
一
最便捷的线路是先飞嘉峪关,然后直接乘汽车去发射基地。来回两天即可解决。大部分应邀者也走的这条路线。但嘉峪关机票早早售罄。要去,只能绕行!且往返都只能绕行。
但绕行,一绕就远了。时间就长了。耗得起吗?
去不去?很斟酌了一番。
最后的决定是:去吧!
生命的时间其实是恒定的。空间位置和时间位置之间的转换,也许就构成了生命的意义。
绕一绕,路途也许不是变遥远了,而是变丰富了;绕一绕,时间也许不是被耽搁了,而是被延展了。
为什么不可以绕一绕,而非要赶呢?
想通了,于是便心平气和地“绕”。呵,一绕,就绕到了魂牵梦萦的敦煌;一绕,就绕出了鸣沙山和月牙泉;一绕,就不再是嘉峪关和酒泉的匆匆过客了;一绕,就有足够的功夫在黄河前发怀古之幽情了。
本是无奈之选,最后却成就了此行空前的意义。
不再直奔主题,不再忽略过程,不再急急忙忙风风火火……当不选择捷径的时候,大西北,便不再是车窗前飘忽的风景,而成为了需要一步一步去丈量,一眼一眼去攀爬的生命画卷。
“绕”与“不绕”,这其中,该有多少玄妙。
我是不是应该祈求:行走中应该有更多的“机票售罄”。于是,我们“绕行”。不是不得已,而是“绕行”本身就是意义。
二
说是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其实,离酒泉还远得很。酒泉已经是僻远小城了。过了酒泉,还需要驱车狂奔四五百公里才能到发射中心。这四五百公里,几乎全是戈壁。在茫茫荒漠中飞驰得有点儿胆战心惊的时候,发射中心巍然出现。这是大漠里的绿色城堡,是漫天黄沙中的一个精神高地。
王安石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
成就伟大事业的人,往往需要在远离人间的荒僻之地修炼。
没有险远,哪来一飞升天的举世惊叹?!
三
航天员出征仪式的时候,我也要疯了。
我像一个小青年,热血沸腾,滚滚燃烧。小小的我在人群中左奔右突,上跳下窜,排除一切险阻,挣脱一切束缚,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勇敢和强大。
只为了亲眼看宇航员一眼。
我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中年人。
其实,平时,我很淡定。我不追星。
那些时刻,我为自己忽然变得幼小和稚嫩自豪。
是,我真的不想成熟,变得对一切都从容不迫,无悲无喜,波澜不惊。
我还是更愿意做一个孩子:会唐突,会莽撞,会一惊一乍,会大惊小怪,会动不动就涕泗横流。
生命的幼年时期是多么性灵纯真的时期。一个“而立、不惑、知天命”的生命,也许也是一个告别了激情的生命吧。
让我常常回到童年时代好不好?
让我愚蠢一些,冲动一些,烂漫一些。
允许我在神九点火的一刹那惊讶失声,然后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让我永远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的孩子。
四
车过酒泉,我深深敬礼。
我是个教语文的。我看世界的角度,永远和语文有关。
比如因为有了余映潮老师,我便觉得荆州成为了我心中的圣地。
比如因为有了霍军老师,酒泉就不再是地理意义上的酒泉。
这些年来,我邂逅了许多高人,甘肃酒泉中学的霍军老师是其中的一个。
霍老师下笔成文,登高能赋。博览群书,精通书法;慈悲坚韧,精神高蹈。既为自我喊,更为民主呼。学识、眼光、情怀、勇气四者兼具。真可谓塞外高手,俗世奇人。
他的文字,我一读十年。十年风沙岁月,早已不知埋葬了多少热血肝胆,凝固了多少柔软情怀。但霍军居然依旧活着,居然更加柔软着。于是,我不再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悲哀。
余映潮老师也好,霍军老师也好,其实他们都在远方的远方。五年,十年,我们都很难见上一面。他们的个性为人,学术风度,其实我也可能终生难以达到。他们很难仿效。在某一个高度,他们已成绝响。
他们只活在文字中,活在我对生命的愿景中。但我热爱他们。他们是我的镜子──是正在实现和完成的我,是未来的我。
因为有了他们,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前行者。
车过酒泉,我深深敬礼。
朋友发来短信:
神九发射成功,你们可以含笑酒泉了。
全车人哄堂大笑。为朋友的机智。
语言!这就是我们的语言!我们为之天天呕心沥血的语言。多么有趣儿,多么鲜活,又多么富有力量。
可是,平日里,教学中,我们是不是经常把如此鲜活的语言教得味同嚼蜡呢?
是不是仅仅是应试的错?还是我们本身就已经失去了生活情趣。
当我们对词语不再敏感的时候,我们的语文,也就渐渐冷漠了。
当我们在词语面前无动于衷的时候,我们的语文,也就会对我们无动于衷。
我告诉朋友,我们正离开酒泉,赶往兰州,要回北京呢。
朋友短信又飞来:
神九升天,你们可以安心见“上帝”了!
我们又狂笑。我们真的是去见上帝──我们的学校,就紧邻北京上地工业园区。
你看,教着语文,有多美,有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