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兵故事|岁月不知芳草歇|第五章甜酸苦辣
(2018-08-31 07:08:58)清晨, 窗外传来的出操号子声使躺在床上的志勇烦躁不安,自从他的椎间盘摔坏后,他就一直没出过操,此刻,他第一次花这么多时间思考自己的人生。
志勇当兵前,海军大院的孩子们也是天天打群架的,但他觉得那都是愚顽。当时他心高志远地跟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玩乐队,不仅如此,他还是校队的篮球前锋,在篮球场上,帅气的志勇总是被众多女生的目光所追逐。他有一双好看的单眼皮眼睛,高高的鼻梁,就像当今最火的韩国男星。
志勇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每次来信都叮嘱他好好干,争取早日入党提干。此时,志勇觉得很窝火,大家一起玩摔跤,偏偏轮到自己,椎间盘就摔坏了,东军不会以为是自己告的密吧?志勇又想起陈星的嘲笑:“如果是舍己救人,还能捞个嘉奖,你这牺牲却是轻于鸿毛。”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集中在东军身上。
志勇很清楚,东军的瑕疵是他身上优点的派生物,人们对东军的诋毁都出于偏颇和嫉妒,但是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东军的才华,这使他成为宣传队的顶梁柱,因为超强的作曲能力,队长只能依靠他,自己无法与之抗衡。
不过,指导员和队长似乎面和心不和,这倒是一个机会,可以和指导员谈谈,了解一下情况,他想,我一定要抢在东军的前头入党。
志勇一厢情愿地认为即将公布的嘉奖名单中有自己,他盼望着给父亲一个惊喜。
正午十分,军营的屋檐开始有节奏地滴水,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几缕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着。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队长宣布嘉奖名单,队长终于发话道:“这次下连慰问得到了基层的一致好评,全体人员在慰问演出中表现出色,特别是东军,得到了师部领导的嘉奖,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年底,我要为大家请功。”队长颇懂“画饼充饥”的道理,他知道刚入伍的新兵如果没有墙上的大饼,便很难忍受眼下的艰苦。
志勇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一直到散会,队长也没提到他的名字,极度失望的志勇决定找指导员问个究竟。
和志勇的失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家的高昂斗志和摩拳擦掌,瘦小的队长能让自己的语言充满威力,他关于立功的话像飞出的子弹,颗颗击中战士们的心灵,那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军功章挂在胸前的情景。
当天晚上,志勇找到指导员,直接了当地说:“指导员,我想不通,凭什么只有东军得到了嘉奖,我也是班长,整个演出中我一直在出谋划策,配合东军的工作。”他其实想说,我们北京兵打破了老乡观念,和内蒙兵完全拧成一股绳了。
志勇说完,指导员愣住了,他像是被噎住似的翻了两下白眼,最近他确实感到大家都很团结,他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指导员想,都说文艺兵恃才傲物不好带,但他认为,只要抓住了东军和志勇这两个头羊,事情自然就顺利了。
他集中生智地说:“其实,我们讨论时提到了你,如果你上次不那么个人英雄主义,这次奖励肯定有你,继续努力,将功赎罪。”志勇一听“将功赎罪”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已经忘记这事的志勇,身体像是被推了一下似的打了个寒战,他以为那件事写了检查就过去了,哪想到队长一直记着,逮住机会又给他穿了次玻璃小鞋。
……
周日是大家最快乐的自由活动时间。这天,东军收到了家里捎来的黄羊肉干,他悄悄叫了刘健,珺芳和瑞瑞,四人直奔洗马林镇。
内蒙军区大院里,每年冬天一到,家家都会分到一只绵羊,一只黄羊,那时没有冰箱,羊肉就冻在凉台上。开春之前,没吃完的黄羊肉会被煮熟,然后切成条状晒干了,做成黄羊肉干。那是孩子们冬天最喜欢的零食,它和童年的幸福密切相关。
几个人一看东军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了黄羊肉干,眼睛顿时放出了贼光,兴奋地乱了阵脚,忍着口水等着。小酒馆一共有五六张桌子,刘健掏钱买了两个松花蛋,一小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四个人喝开了。
在珺芳眼里,刘健是个聪明人,首席小提琴不说,还颇有文学才华,宣传队的人从小练琴,很少注重知识积累,只有刘健每天带着本书抄啊抄,他的一个摘抄本,今天被传到这个班,明天被传到那个班,成了大家的开心秘籍。
此时,刘健正坐在珺芳对面出神,他发现,珺芳虽没有令人惊艳的漂亮,却是越看越好看的女孩,眼睛水汪汪的,鸭蛋脸上有两个酒窝,宽肩细腰穿着军装特别有型。眼下,她因为喝了一点白酒,脸蛋开始泛红了。
东军没注意到刘健的想入非非,他认为人离开了父母就进入了江湖,部队也是江湖,只要是江湖就有江湖上的游戏规则。他举杯说:“你们是我最铁的老乡,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要互相关照。” 四人干掉了第一杯,然后,东军又跟珺芳喝了第二杯,默契的就像哥们儿似的。
东军和珺芳干第二杯酒时,刘健有些不悦,他想,你小子什么意思?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喜欢珺芳,你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单挑”?
珺芳喝下了那杯酒后,心里却是欢喜的,自从来到全新的军营,每当她看到东军,就会感觉踏实,她对父母的依赖似乎正在悄悄地转移。
各人想着自己的心事,桌上一时间有点沉闷。
几个人中,瑞瑞年龄最小,她好奇地问东军:“ 二班长,你怎么把一只狼的照片带在身上,怪吓人的,怎么不弄一匹马,一条狗?” “你们汉人喜欢狗,但我们蒙古族崇拜狼。”
东军接着说:“马和狗呢,都仗义,也都是通人性的动物。但他们一定要听指挥的,它们不会独立地做出决定,只要主人在,永远听主人的,只有狼是自己的主人。”
刘健说:“我明白了,你是狼,志勇是狗,这是你俩根本上的不同。” “别提他,爷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说这话时突然爆发的怒气把在座的几个人吓得心口乱跳,珺芳想,这家伙果然是酒一下肚,就开始称“爷”了。
珺芳“腾”一下站了起来,拉着瑞瑞说:“咱们回去吧!”她不想看见东军粗鲁的样子,更不想因为喝酒捅了娄子。
东军说:“别着急,咱们一块走!” 他已调整好自己的失态,掏出一小袋黄羊肉干递给珺芳,珺芳以为是给自己的,心中暗喜正要推脱,却听东军说道:“帮我交给琼。” 他显然意识到直接往琴盒里放东西风险太大,于是改变战术了。
“ 什么意思?你干嘛不自己给她?” “没什么意思,搞好团结而已。” 珺芳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今天喝酒的真正目的,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她不高兴地说:“琼不吃羊肉,嫌羊肉有膻味,黄羊是绵羊的表亲,你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珺芳说完,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
东军傻了,他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对羊肉怀着无比的渴望。
珺芳觉得自己十分好笑,刚才还因为俩人单独喝酒暗自欢喜,没想到是个“鸿门宴”,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越想越觉得恼羞成怒,脸不由地更红了。
她的微妙变化被细心的刘健一一看在眼里,刘健想,看来珺芳喜欢东军,与自己相比,这个竞争对手确实更有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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