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格分析心理学与佛教(上)
(2015-01-21 01: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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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广东
(一)学院派与江湖派
如何看到宗教,宗教与心理学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在兰州,一位老师说她的同学很看不上沙盘游戏疗法,认为这个不科学,理论依据不足,可验证性不够。这位老师的同学据说是搞认知研究的,也就是所谓的学院派。
在讨论其他问题之前,我倒是很想插一段话,界定一下“学院派”。不知道从何时,心理行业开始有了“学院派”这个称呼。其实“学院派”这个称呼本身就很“江湖”,因为这个称呼本身就是由社会上的心理学爱好者们而不是院校里的教授们提出的。某种意义上,“学院派”是一个褒义词,但是在应用中却并不完全如此。一般情况下,当某个老师有“教授”、“研究员”之类的头衔,而他讲授的课程大家又不是很能理解的了的时候,人们往往会称之为“学院派”,其实,在这里“学院派”与“不明觉厉”等同。就是说,我们认为这个人很厉害(主要是指体制内的身份),但是又不懂得哪里厉害的时候,就称之为“学院派”。
当然,有些时候我们也会称那些作风严谨、注重数据调研和实验、逻辑推理强的人为“学院派”。对于这样的“学院派”我是非常敬重的,甚至有的时候会自惭形秽,感觉自己说的一些话多数都是从自己的感悟出发,缺乏数据和实验的支撑,不够科学。尽管如此吧,我也并不就认为实验和统计的方法就是心理学研究的所有方法,虽然它是对的,却并不意味着唯一。也就是说,冯特等人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或者发问卷做数据统计,这是一种心理工作的方法;荣格等人跑到南非、印第安社区走访,探索炼金术、炼丹术及其他神秘主义对人类的心理意义,也是一种心理工作方法;甚至于孔子那样有感而发地发出一些人生感慨,因而启发了别人,也不失是一种心理工作方法。谁是觉得对的呢?谁又能代表全部呢?
再有,看心理学的书发现,当初一个流派创立的时候,总是要使劲批评别的流派,比如,行为主义认为精神分析把人当作被欲望驱使的动物,不科学;人本主义认为行为主义把人当作没有生命的机器,不科学。即便是同一个流派中,比如精神分析中,荣格批评弗洛伊德只注重性本能,别人批评荣格搞神秘主义。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我很是不解,这些人的观点真的是非此即彼吗,难道不是盲人摸象,各摸到了一部分吗?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彼此否定,而是彼此整合和学习,不是吗?
再回到兰州那个老师的同学关于沙盘游戏的评论上来。很多时候,我们否定某些东西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东西,这个基本上是毫无疑问的。另外的一层意思,我们否定某些东西很多时候是因为不懂这个东西,很少有人深入学习、深入研究、深入实践之后,再否定这个东西的。我自己也会犯这样的错误,以后要谨记不可再犯。
(二)心理学与宗教
据说当年弗洛伊德与荣格分手的原因之一就是弗洛伊德看不惯荣格对宗教以及神秘主义世界的强烈兴趣。现在也有很多人也是否定宗教的,认为它“不科学”。而在中国,这种对宗教的否定应该更为明显吧,因为我们中国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无神论的,所以我们把所有宗教都冠以“封建迷信”而加以否定。
话又说回来了,中国人真的是那么笃定地否认宗教吗?我看不尽然。应该说我们对宗教是一种矛盾的态度更为确切。一方面,我们否认神的存在,认为宗教都是封建迷信,都是错误的;另外一方面,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又会求神拜佛,询卦问签,无所不用。中国人在对待神和宗教的态度上市地地道道的实用主义、庸俗主义,用得着近前,用不着退后。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中国人是不可能在宗教中获得心理的安宁的,即便那些皈依了某个宗教的人多数也是如此——并未安宁。
宗教是对的吗,抑或是不对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可是,为什么非要用对和错来回答呢。涉及到人类心理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如果说用数据分析和实验得来的东西是“科学”的,那么你敢保证这些得来的东西在应对心理问题是百分之百有用,百分之百不错?而宗教的东西就是百分之百的无用,百分之百的错误?事实上,在处理某些问题,比如生死问题时,宗教的作用可能远远超过了那些科学的东西。
即便不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去考量宗教,宗教就没有可取之处吗?原始社会的时候,人类就有了宗教意识,可谓与人类伴始终。别说宗教是如此强大的精神信仰,即便它是一棵树,跟随人类这么多年,对人类的心理也足以产生深刻影响了吧。所以说,要研究人类的心理,能不研究宗教吗?
我们是应该关注和研究宗教,而不是一句“不科学”就不管不问,但是,至少是就我本人而言,又不太赞成迷失在宗教里。我的观点是,心理学应该借鉴宗教中的知识和哲学思想,并把这些内容纳入心理学体系中来;而不是要被纳入到宗教体系中去。我们搞心理工作的人要学习和了解宗教思想,吸取其精华为心理工作服务,而不是自己就成为宗教徒,张口闭口地满是宗教语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旦身入宗教,便无法用理性去理解它。
(三)诺斯替教与佛教
诺斯替教(Gnosticism)是先于基督教的一种秘传宗教,在基督教产生后的几百年里曾盛行于地中海地区。后来被视为异端而被压制以至于销声匿迹。直到1945年,一些诺斯替教的经典才在埃及一座寺院附近被发现,1947年,另外一些经典——“死海古卷”在死海西北岸被发现,才使得诺斯替教得以重见天日。荣格在1916年末的一天忽然出现一个意象:一批被残害的诺斯替教教徒的灵魂来访,于是他写了《向死者的七次布道》。直到暮年,荣格才同意出版此文。荣格借公元2世纪的诺斯替教灵修巴西力德斯之口阐述了自己的思想,试图为20世纪的人类灵魂指点迷津。
诺斯替教主要寻找“诺斯”(Gnosis)。所谓“诺斯”即真知,诺斯替教徒就是已经找到或者正在寻找“诺斯”的人。“诺斯”是神秘的知识,是必须经过内省和参悟才能得到的。诺斯替教把世界分为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人的精神具有神的本质,却被禁锢于物质中。因此,诺斯替教认为,物质世界只是赝品和幻觉,人类的美德在于对物质世界的拒斥。这一点认识与佛教类似。此外,诺斯替教和佛教在修行上也有类似之处,诺斯替教通过苦修而寻求“诺斯”,佛教则通过冥思而达到觉悟。
诺斯替教和佛教还有很多异曲同工的地方。首先,佛教和诺斯替教都重视知识,他们都极力反对无知,认为包括对自我认识与对自我体验在内的知识不仅是理解教义的基础,也是获得拯救的途径之一。再者,佛教和诺斯替教都强调要用精神发展的需要来代替对物质性事物的需要。
(四)荣格与炼金术
炼金术(alchemy)一词中,al是“这”(the),chemy是古埃及的名字,据说是由古埃及的神拖思传下来的。因此,西方学者认为是埃及人发明的,然后经阿拉伯传入中国。事实上,炼金术应该是从中国传到阿拉伯,然后传到欧洲的,只是中国不称呼为“炼金术”而是“炼丹术”而已。
公元4世纪,亚历山大城的炼金术士、诺斯替教徒佐西默斯编了《炼金术大全》一书,把炼金术与人的灵魂的完善联系在一起,认为炼金术是对诺斯替教至上的实践。
炼金术是通过蒸馏、升华等工艺过程而使贱金属变为贵金属,例如铅变成金。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炼金术士就必须要炼出“金丹”或“点金石”。炼金术使用的物质有硫磺、盐、铅、锡、铜、铁等等。炼金术士使用一系列技术使他们化合。这些物质还有精神的象征意义,硫磺代表热力和阳性原则,虽有异味,却可变为宝石。盐代表冰冷的阴性原则,虽然苦涩,却是万物之源,智慧之母。但如果缺少某种媒介,这些对立物就不能化合,于是就需要雌雄同体、阴阳兼具、处于固态液态之间的水银。所以炼金术的主神是水银。
人们曾经以为炼金术只是一种自然科学,是近代化学的前身,实际上,炼金术更是一种心理学意义的技术。公元4世纪时,炼金术士以金属的死亡、复活、完善和最终变为黄金的过程,作为人类死亡、复活、完善的象征。炼金术各个阶段与心理转变相对应。炼金过程是精神的逐渐苏醒过程,象征着人从无意识状态提升到意识状态的启蒙,实现个体化的过程。炼金术的四个阶段是:
黑暗时期(Nigredo):这个时期,“自我”走向黑暗,走向无意识。人会面对阴影,于是魔鬼及其他邪恶的形象会在心里出现。
灰白时期(Albedo):再生时期,人看到了光明,渐渐看清楚了东西,开始看到孔雀的尾巴和早晨的彩虹。
黄金时期(Auredo):是产生黄金的时期,黄金象征着世界的调和。
赤红时期(Rubedo):意识到自性和个性化时期。哲人石产生,两极相合,万物团结。复活、再生、翻身的开始,救世主耶稣就是在此时出现。红色就是哲人石的颜色。
至此,炼出黄金已经不再是炼金术的主要目的,其目的变成为“对立面的统一”
尽管荣格非常关注炼金术,但是关于炼金术的文献却是有限的,他自己也认为用这些一千七八百年前的断简残片来支持自己的发现,并不是很靠得住。恰在此时,1928年,荣格收到了韦德海默(卫立贤)寄来的中国密教典籍《大衣金华宗旨》(《金花的秘密》)。
《太乙金华宗旨》是一本托吕洞宾之口讲解静功修练的道教典籍。据传该书为吕洞宾所著,实则于康熙年间出现在民间。《太乙金华宗旨》的修炼,是通过能量的流通,使“天心”洞开而见到“金华”,达到“机合神融,洞然豁然”的得道、悟道的状态,从而返回到“太一”而与之同一。
弗洛伊德的学生西伯勒尔曾关注此书,并于1914年发表相关研究文章,但因不被弗洛伊德所容,受到责备而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