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最热闹地儿就数“五龙小垓儿“---卖啥的都有。夏天瓜果梨桃就摆路边儿,夜里挂着泡子灯吆喝到挺老晚。没人买了,不搬回家也不丢,明儿接着卖。白天沿街摆着各色各样的案子,隔着玻璃柜子大长方盘子里碼着各色各样点心,挂满芝麻的小饼,一层一层的油酥饼,豆沙馅烧饼,锅盖大切着卖的葱油饼,豆馅儿馒头糖三角,
枣糕,栗子糕,油汪汪的烧鸡,冒油的肘子,焦黄的炸鱼,卤好的猪肝,猪肚儿,猪蹄儿,蒸锅上摞着高高的一屉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饺子,,,卖羊杂,熟牛肉的窗子前总是站着戴白帽操刀的胖爷爷,他家门脸儿招牌是绿色的,字曲里拐弯儿,认不得。
随便买点儿啥吃只要立道边儿,指着柜子里,里边就称好垫块纸递出来再接钱。想带盒包装拎走或几个人坐那稳当吃一顿的,得拐过案子进铺子里。
最好的饭馆是“八大幌儿”,不在五龙小垓儿这儿,离家挺老远呢。“八大幌儿”俺就吃过一回。那天大舅他们来看爹,拎来挺多好吃的,大表哥还送俺个”小火轮“,放澡堂子里,拧开船尾一个小盖儿,划根洋火点着了,能在水里呜呜的走,也不沉底。走到池子边撞头儿还能顺着拐弯呜呜自个开回来。说是烧”洋油“的。娘和大妗子说了半天话,傍晌雇两辆马车上”八大幌 儿“吃饭。
”八大幌儿“是个楼。蹬着木楼梯登登登登上的二楼。他们都说八大幌儿菜做得“地道”。地道不是俺们钻着玩儿的暖气沟吗?咋能形容菜呢?地道是说菜好吃吗?俺可没觉得那天有啥好吃的。要不然咋都不记得吃啥了呢?
只记得大舅一个人喝酒。白围裙阿姨端木头盘子托着一个底儿大脖儿细的锡壶,还有几个小酒盅。问烫不烫?大舅说自己来。划根洋火对壶口一划拉,腾地就帽出火苗子来。原来那里装满了酒。酒能点着了。
大人们说笑着。蓝汪汪的火苗儿
忽涟儿忽涟儿烧了一会儿,见端上菜来了,大舅拿个碟儿往上一扣,揭开就不冒火啦。说那是
”烫酒。“
忘了谁给大舅倒的酒,反正不是俺爹也不是俺娘,他们不抽烟不喝酒。大舅可能是自个喝不好意思,端起来非得让俺抿一口。说男子汉都得会喝酒。俺可不喝,吃了两个炸虾,又吃了几个饺子就自己跑楼下玩儿去了。
二楼窗下真支出来八个深红色大幌子,圆咕隆咚
像镶着金边儿倒扣的水桶,耷拉一圈红穗子,俺数了一边儿正好四个。但这个饭馆肯定不叫”八大幌儿“。俺看见门口悬块黒匾,一行金字不止仨,但都不认得。后来听说饭店挂幌儿是厨子好赖标志,挂几个幌儿表示有几级厨子,挂八个大幌儿表示厨子手艺最厉害
----无论你点啥菜都能做出来--俺有点儿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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