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译文】
落花随着流水飘去,春天走了。过去和现在,梦中和现实,犹如天上人间一样,再也难以追回啊!
【出典】 五代
李煜 《浪淘沙》
注:
1、 《浪淘沙》
李煜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2、注释:
此词原为唐教坊曲,又名《浪淘沙令》、《卖花声》等。唐人多用七言绝句入曲,南唐李煜始演为长短句。双调,五十四字(宋人有稍作增减者),平韵,此调又由柳永、周邦彦演为长调《浪淘沙漫》,是别格。
潺潺:形容雨声。
阑珊:衰残。一作“将阑”。
罗衾(音亲):绸被子。
不耐:受不了。一作“不暖”。
身是客:指被拘汴京,形同囚徒。
一晌(音赏):一会儿,片刻。
贪欢:指贪恋梦境中的欢乐。
3、译文1:
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娱欢。
独自一人在暮色苍茫时依靠画栏,遥望辽阔无边的旧日江山。离别它是容易的,再要见到它就很艰难。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了,今昔对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间。
译文2: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已是春残花落,令人感伤的季节了。我独睡小楼,薄薄的被子抵挡不住五更的清寒。还是回到梦里好啊,才能淡忘自己已是阶下囚的处境,得到片刻的欢乐。
想一个人凭栏眺望,又害怕勾起对故国的怀念,可叹无限江山别易见难啊!旧日的生活已像落花随流水飘零,大好春光一去不复还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永无再见之日。
译文3:
帘外的细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春天快过去了。丝绸薄被,抵不住五更天的寒意。只有在梦中,才忘了自己的俘虏处境,那片刻的欢乐真叫人贪恋。
独自一人,不要登楼凭栏远望,那南唐原有的无限江山,离别容易,要再见却是多么艰难。落花随着流水飘去,春天走了。过去和现在,梦中和现实,犹如天上人间一样,再也难以追回啊!
译文4:
门帘外传来雨声潺潺,浓郁的春意又要凋残。罗织的锦被受不住五更时的冷寒。只有迷梦中忘掉自身是羁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时的喜欢。
独自一人在暮色苍茫时依靠画栏,遥望辽阔无边的旧日江山。离别它是容易的,再要见到它就很艰难。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红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今昔对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间。
译文5:
帘外下着潺潺细雨,春意已经逐渐衰残,我丝被单薄,抵不住五更时分的清寒,刚才一场好梦,忘了孤身作客,还在贪享片刻的幽欢。
呵!独自一个人切莫凭栏,因为你看到的无限江山,已经是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送走落花,春天已经归去,它去了什么地方呢?天上?人间?两处茫茫!
4、李煜(937-978),五代十国时南唐国君,汉族,在位时间(961-975),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钟隐、莲峰居士。江苏徐州人。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于宋建隆二年(961年)继位,史称李后主。开宝八年,国破降宋,俘至汴京,被封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后为宋太宗毒死。李煜虽不通政治,但其艺术才华却非凡。李煜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内容主要可分作两类:第一类为降宋之前所写的,主要为反映宫廷生活和男女情爱,题材较窄;第二类为降宋后,李煜因亡国的深痛,对往事的追忆,富以自身感情而作,此时期的作品成就远远超过前期,可谓“神品”。千古杰作《虞美人》、《浪淘沙》、《乌夜啼》皆成于此时。此时期的词作大都哀婉凄绝,主要抒写了自己凭栏远望、梦里重归的情景,表达了对“故国”、对“往事”的无限留恋。李煜在中国词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被称为“千古词帝”。对后世影响亦甚大。他继承了晚唐以来花间派词人的传统,但又通过具体可感的个性形象,反映现实生活中具有一般意义的某种意境,将词的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扩大了词的表现领域。李煜文、词及书、画创作均丰。
后期词作,凄凉悲壮,意境深远,已为苏辛所谓的“豪放”派打下了伏笔,为词史上承前启后的大宗师,如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言:“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至于其语句的清丽,音韵的和谐,更是空前绝后的了。后主本有集,已失传。现存词四十六首,其中几首前期作品或为他人所作,可以确定者仅三十八首。
历史上称他为李后主。生于西元937年,逝于西元978年,年42岁。他在即位之初,就面对了北方日益强大,虎视眈眈的宋王朝,他采取了年年纳贡,并降格称臣的方法,求得了一时的苟安。后来宋朝还是发动了十万大军,围攻南唐京城将近一年,最后城破,后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违命侯”。在他四十二岁生日那天,被宋太宗派人毒死。
李后主的仪态俊美,天资聪颖,精通音律、能诗善画,又浪漫多情,他与大、小周后,两位绝世美女间的爱情故事,在历史上传颂一时,而在文学艺术上,又是一个奇才。可惜他生在帝王世家,一生从九五之尊,沦落到成为极尽屈辱的阶下囚,所历经的大起大落、苦难无常,使得他的文学生命也峰回路转,因而落尽繁华,更显出动人的力量。
5、这首《浪淘沙》是李煜降宋后被掳到汴京软禁时所作,表达了他对故国、家园和往日美好生活的无限追思,反映出词人从一国之君沦为阶下之囚的凄凉心境。
上阕两句采用了倒叙的手法,梦里暂时忘却了俘虏的身份,贪恋着片刻的欢愉。但美梦易醒,帘外潺潺春雨、阵阵春寒惊醒了美梦,使词人重又回到了真实人生的凄凉景况中来。梦里梦外的巨大反差其实也是今昔两种生活的对比,是作为一国之君和阶下之囚的对比。写梦中之“欢”,谁知梦中越欢,梦醒越苦;不着悲、愁等字眼,但悲苦之情可以想见。李清照在《声声慢》中这样写“雨”:“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愁情毕现。“帘外雨潺潺”,这雨似乎更是词人心间下起的泪雨;“春意阑珊”,春光无限好,可是已经衰残了,就象美好的“往事”一去难返;“罗衾不耐五更寒”,禁不住的寒意,不仅来自自然界,更来自凄凉孤冷的内心世界。李煜《菩萨蛮》词有句:“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所写情事与此差同,但此处表达情感更显委婉含蓄。
这首词表达惨痛欲绝的国破家亡的情感,真可谓“语语沉痛,字字泪珠,以歌当哭,千古哀音”。词的格调悲壮,意境深远,突破了花间词派的风格。
6、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引《西清诗话》云:“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尝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几下世。”由此可知,词作于他死前不久。可以说是李煜后期词的代表作之一。
词的上片,以倒叙起始,描写梦醒之后的所闻:帘垂夜深,潺潺的雨声透过帘栊,不断地传入耳中;眼看那美好的春光,在这潺潺雨声的伴和之下,即将成为过去。词写晚春深夜,雨声潺潺,表现出无限惜春、伤春之情,环境是清苦的,情调是凄楚的。特别是这“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的生命亦即将完结的象征。如此情景,又怎能不引起词人心头的阵阵悲凉呢?更何况又是在“五更寒”的这样一个时刻!
五更的寒冷,即使身盖罗衾,也抵挡不住,忍耐不了。故“罗衾不耐五更寒”,是在写梦醒后之所感。这“感”,首先是感觉到五更时天气的奇寒,而这样的奇寒,又是通过“罗衾不耐”来表现的。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一种借外物以抒写王观感受的艺术手法。岑参写八月胡地的奇寒云:“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就是这种手法的成功运用。其次,更为重要的是,这不仅是写身寒,而且是写心寒;身寒终究有个极限,并可尽量设法抵御和忍耐,而心寒——心头的悲凉,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了。
古人论词的结构,妙在断断续续,不接而接。“罗衾不耐五更寒”句,就具有如此之妙。它与下面两句,一写梦后,一写梦中,看似不接,实则词意紧紧相接。写梦后的“罗衾不耐五更寒”,既是突出了梦后内心的悲凉,又为描写梦中的情景作了铺垫:既然梦醒之后是如此痛苦悲凉,那么,还不如长梦不醒了。因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只有在梦里,才能忘记自己是“客”——南唐的亡国君,大宋的阶下囚,也只有在梦里,才能享受到那片刻的欢乐。这种以梦后之苦去与梦中之乐相映衬,从而更见梦后之苦的可憎与梦中之乐的可爱的写法,确实是很高明的。可惜,梦中之乐是虚幻的,梦后之苦是实在的、残酷的,并且,不管主观上如何贪恋那梦中之乐,终究不过是“一响”而已。这样写进一步突出了国亡被俘后处境的可悲可怜。
词的下片,起曰:“独自莫凭栏”。“独自”,说明词人的孤独;“莫凭栏”,则是因为凭栏远眺,是为了要看到昔日的宫阙阁楼,以满足思念故国之情,然而,汴京距金陵甚远,中间有“无限关山”的阻隔,因而只能是欲见不得,徒唤奈何而已。更何况这“无限关山”,也不再是南唐的国土,而是宋朝的属地,看到这已经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只能增加心中的悲苦吗?所以,“莫凭栏”,不是词人不想凭栏,而是不能凭栏,是为避免思见故国而勾起无限悲苦所采取的一种强制行动,这种心绪实际上更为凄楚、更为悲凉。
“别时容易见时难”——“别时”,指当初投降被俘,辞别金陵,被押往汴京之时;“见时”,指现在囚禁汴京,思念故国,欲再重见旧地之时。前者“容易”后者“难”,在这一易一难的鲜明对照之中,蕴含着词人多少故国的情思,夹杂着多少伤心和悔恨啊!要知道,这里的“别”,不是暂时的别离,而是永久的别离,因而也是人世间最为痛苦的别离,更何况这样的别离是如何的“容易”——国家竟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灭亡了,这岂不是痛上加痛吗?这样的难于再见,不就是对词人的死刑宣判吗?
文学作品的艺术力量在于真实而同时又具有普遍性。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引《复斋漫录》说:“《颜氏家训》云:'别易会难,古今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由此可见,“别时容易见时难”,既是李煜独特经历和思想感情的真实表现,也是对普遍存在的离愁别恨的高度概括,这又正是它千百年来能够打动读者的原因。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这里词人以生动的比喻,进一步把集合着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与希望的感情,推向了高潮。落红逐水流,春光已逝去,世事变化急速,好景一去不复返。从前在“天上”过着自在自由的帝王生活,而今在“人间”却是暗无天日的俘虏生活,一天一地,差别是何等巨大!这种从“天上”降到“人间”,亦即由至高无上的皇帝成为被人轻贱的俘虏的生活巨变,对李煜个人来说,是个悲剧,但也正是这样的特殊经历,给李煜的创作带来了活力。一方面,被囚禁、被侮辱的“人间”生活,使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并得以在创作中极其真实的表现出来,使作品具有感情上的动人力量;另一方面,从帝王到俘虏的生活经历虽然是李煜所特有的,但经历生活的巨变却是一般人也常有的,这就使得那些虽然没有李煜那样独特经历的人,也能受到感染,从而使作品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
这首词,情真意切、哀婉动人,深刻地表现了词人的亡国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动地刻划了一个亡国之君的艺术形象。正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正谷)
7、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南唐李煜《浪淘沙》
客,指的是客人,客居他乡。如果应主人之邀前往做客,若得主人尊重,尚且要客随主便,哪比得在自己家随便?若这个客人是寄居他人篱下,则处处要看主人脸色行事。如《红楼梦》中林黛玉,虽是侯门千金,上有外祖母疼爱呵护,可毕竟是寄身于舅舅家,她只是贾家的一个客。贾家复杂的关系,大家族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迫使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格外敏感多疑。她和宝钗不同,宝钗有母亲和哥哥为她做主说话,黛玉只能将所有的心事和泪说,最终她与宝玉的木石前盟被封建势力所牺牲。
客居他乡,则处处容易受人排挤,遭人白眼,正因如此,多少海外华人,致死思念祖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只有客居他乡的人,才懂得月是故乡明的滋味。这首《浪淘沙》词中的客,不是上述的客人做客,也不是客居他乡,而是一个阶下囚、一个亡国之君,身在异邦“梦里不知身是客”。这种“客”的滋味,千古大约只有李煜才能咀嚼出个中滋味吧!
李煜根本无心做皇帝,可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生在帝王之家,且让他垂手得了江山,接过权杖,坐上了高高的龙椅。他“喜声色,不恤政事”,实在不是个好皇帝,他的心中根本没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他没有气吞山河的霸气,不能横扫天下。他的心中只有诗词音律,歌舞升平,他只是个风流词客。正是因为他的懦弱退让,才成就了宋太祖赵匡胤逐鹿中原,碧血黄沙。
从李煜君临天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的悲惨人生。他向赵匡胤俯首称臣,屈辱朝贡,以换取片刻的繁华安宁。就在他做了俘虏之后,还在梦里留恋南国的似锦繁华,“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绿,满城飞絮碾轻尘。忙煞看花人。”多美的南国春景啊!沉醉在其中,哪里还管得政治风云中暗藏的刀光剑影。你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会喜欢,赵匡胤的睡塌之旁启能容他人打鼾?李煜应该明白,他的称臣,他的朝贡,只能是暂时的权宜之计。赵匡胤能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逼迫结义兄弟柴荣后人让位于他,有朝一日定也会吞并南唐江山。
果然,这一天来得太快了,还来不及梦醒,梦就被战马的嘶鸣声打破。“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赵匡胤已经兵临城下,他还沉迷在教坊乐曲声中,是他亲手导演了自己的悲剧。
历史上有多少亡国之君,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可唯独李后主,无论如何让人恨不起来。他的文字是巫蛊,只需一眼,便会让人温柔地记住他,就会让人在心底深处泛起一股柔情,因为那一层湿润的感伤,从未曾晾干过。
赵匡胤为了笼络天下人心,为昭示天下他是有德明君,就没有杀李煜,俘虏李煜到汴京,给他一个头衔“违命侯”。昔日为王,今日为候,况且他这个“违命侯”连平常百姓都不如,说白了,他只是一个阶下囚,没有自由身。据说这首词是李煜的绝笔词。因为他作此词后不久,便被宋太宗赵光义毒杀。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此句用倒叙的方法,描写梦醒后所闻。暮春的雨夜,雨声潺潺,透过垂落的帘栊,不断地传入耳中,也滴答在词人的心里。多少花儿更著风和雨,明日又该是落红满径了吧?美好的春光,在这潺潺的雨声中,即将成过去。这雨声滴答在人的心里,让人的心越发地凄楚、悲凉。此句看是写景,实是表现词人伤春、惜春之情。“春意阑珊”既是眼前节令的实况,又是国家衰亡、个人生命即将完结的象征。
“罗衾不耐五更寒”写的是梦醒后所感。五更时天气寒冷,这种寒冷是通过“罗衾不耐”来表现的。这里的“寒”,不仅指身体上的寒,也指心寒。身寒可以抵御,可以忍耐,然而心寒则是无限的,无法忍受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如果早知道梦醒后会是如此痛苦悲凉,那么情愿长梦不醒。一代帝王,成了亡国之君,成了他国的阶下囚。故国已不堪回首,往事难再,他只能在梦中梦回南国,在梦中触摸他的三千里地山河,在梦中抚摸他雕栏玉砌的华丽宫殿。可是这样的梦境,也只是“一晌”的功夫而已。这句词让人看到李煜被掳后可悲可怜的处境,也让读者感受到李煜心痛不已的心绪。可是故国的梦,对李煜来说,是一页残破的梦,他只能将这些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人事更改,沧桑变迁,任他怎么拼凑也回不到最初的完整。
于是他放声痛哭,“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凭栏远眺是为了看到昔日的南国江山,以满足思念故国之情。然而,关山历历,放眼都是宋的国土,看到沦丧的国土和易主的江山,岂不是凭添心中的悲愁吗?望不见故土,只有心灵的眼睛才能带着他,飞越重重障碍,梦回遥远的故国。“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他心灵的眼睛看到了清秋南国的千里江山,看到细微处,芦花从中停泊着一叶扁舟。他的心灵听到了月明时,小楼中传来的悠远的笛声。
多么亲切的故土啊!当初被俘,辞别金陵,就再也见不到故国了。这一别,不是普通的生离别,而是最后的诀别。这一难一易鲜明对照,蕴含着词人多少的故国情思,夹杂着多少伤心和悔恨啊!此句是李煜独特的生活经历,真实情感的表现。正是他的“赤子之心”和“天真之言”,千百年来打动无数读者的心,后人给予了他无限的同情和深深的惋惜。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词意凄绝,充溢着深深的无奈,也是词人内心悲凉、痛苦、伤心、悔恨、交织着绝望的感情,无可抑制地迸发,将词境推向了高潮。流水逝去,花开花落,这些自然界中无可挽回的东西,正如自己的命运一样,不可挽回。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算一切可以重来,他能励精图治、重整河山吗?不,他不会,他没有高瞻远瞩的襟怀,没有运筹帷幄的谋略,没有披荆斩棘的魄力。他的才情,注定在风花雪月中才能得到升华。就算重回,他依旧是亡国之君,他依旧是后主。他只能在“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中感慨时光流逝,他只能在“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中,做着他“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的梦,最终却是“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的悲惨结局。
8、时势造就了英雄,同样,也造就了艺术。当年的南唐,苟安于江南一隅,已是风雨飘摇,多事之秋,他嗣位时,南唐已奉宋正朔,国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可是,历史还是把亡国的十字架担在了一介文弱书生的肩上,纵使其在文学艺术上的成就再高,亦不能掩盖。其实,就算他精图励治,又岂能改写南唐灭亡的历史?有多少人愿意看到历史上多一个还算圣明的君主而少一位词坛的宗师?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经历,是一笔财富。从天上人间的巨大反差的中,李后主一直沉浸在反省、忏悔、悲痛情感之中。正是这种持续的情愫,让他见字落泪,睹物思人。纵然是春花秋月,美景良辰,也能滋生出绵延悠远的愁思。失去大好的江山,却在词的王国中称雄称霸,人生如此,想必亦无可悔之处。只是后主当年不知,其实,不知最好,若是被他知道了,我们还能读到匪夷所思的词句吗?
9、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无限江山如画,此刻帘拢之外春雨潇潇,其声潺潺,其状细密如织,盎然的春意携带着丝丝寒意,悄然窃入漫卷的帘拢之内,勾起多少春日里对点点雨丝的惆怅伤情。
李煜,这位南唐后主,多情缱绻的男子,本是闲云野鹤之率真性情,只愿寄意落花流水之间,只愿欢畅恬适青山暮霭之中,谁知晓,生在皇权国戚中,不由得家仇国恨沾身,命运的羁绊与枷锁将他从柔情切切的诗人词人位置上硬拉向他不爱的帝国皇位之上。他本无意于此,也丝毫不好江山重权,丝毫不慕万民千磕万拜的所谓富贵风华,他只要他的美人,他只要他的闲适和平淡,他只要他的诗词曲赋。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身不由己,明明自己不喜欢干的事情却不得不去硬着头皮应对,想想今天的我们,不也是如此吗?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世事如此无奈,不可能完全由着你的意愿来生存和生活,如果人人都能做自己做的事情,那么这个世界定是一个极乐场地了,只可惜这样的胜景不知千百年后能否实现。
才子多情,自古皆然,否则无情如何写出流传千古的诗词歌赋?没有丝毫感慨慨叹和万般思绪飘飞,如何灵感如泉喷薄而发?而情,意涵深远也,并不仅指爱情,我更喜欢它指的是人世间一切的情绪状态,有亲情,有友情,有忧伤,有欢欣,有哀怨,有痛恨,有恻隐,有怜惜……所有这一切的情愫都能引发才子文人的阑珊意兴,所有这些兴之所致,情之所切,都将引发才子文人灵感泉源喷涌而出,流传千古的诗词歌赋也就成形于笔端了。
这样春意微寒、风雨潇潇的时节,天色定是阴沉暗淡,就算白昼,也有如暮霭,天地间被一层黑乎乎的纱笼罩着,阴霾便随同潇潇风雨一起飘进了多情人儿的心中,勾起他多少惆怅与惘然的慨叹。盖在身上的罗衾也遮挡不了这春日五更的寒冷寂寥,掀开它来,更是让人颤抖不已,或许冷的不是身体,更是心怀颤巍的多情人的多情意切。这般寒冷寂寥如何应对过去,一个心有凄切的人时常会在这般寒冷的时节更添几多怅惘,这份怅惘难以言述,是家国之恨,是爱人离愁,是凄迷身世,是感怀伤物?或许都有吧,谁知道此时的心绪飘向何方?谁又知道多情人心底如深井一般的幽怨与凄凉?或者,他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吧。
纵然面对着这等本该盎然生意的春雨时节,我也无意欣赏。在梦里,我以为我还是从前那般风流潇洒不羁的端坐于高高皇位上、受万民景仰爱戴的帝王,我以为我还是那拥着万里如画江山、六宫粉黛、家国重担一肩挑的皇上,尽管我并不太乐意当这个皇帝,尽管我并不适合这个位置,尽管比起皇位我更爱那份写意恬淡,但至少比如今沦落凄切、被人当作亡国后主要强一千倍一万倍,于是,在梦里,我欢畅淋漓,我喧嚣如尘,我看那灯影摇曳里月华如水,我拥着我爱的人儿一起赏花饮酒,我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欣赏着那歌舞翩翩,那一切曾令我又爱又恨,痴迷中带着一丝丝不乐意,而如今的梦里,我却如此留恋欢畅,享受不已,难以自拔。醒来,却发现梦不过是梦,而今,我已成了阶下客,江山易主,我已不是原来的我,梦里的景象历历在目,回想从前与眼前的凄切,我发现我是这般可怜,或者,这世上,再也觅不着如同我这般可怜的人儿了吧?
这世间,若是普通人,亡了国,那尚且只是他一人或他一家族的恨,但于我而言,却是系挂着天下黎民百姓苍生的生死存亡,系挂着一个朝代一个国家的荣辱生死,天下人和后世人倘若提起我便只会想到我曾是那亡国之君,我曾将万民寄托在我身上的厚望毁于一旦,我始终是千秋万代人眼中的笑话和可怜同情的对象。我不知命运为何如此待我,也许,命运有时候真的早就注定,就如同当年它将我一手推上我并不适合并不热爱的至高皇位,就如同我不能生在寻常百姓家做一隐居世外只好我爱的诗词曲赋的普通黎民。
美人莫凭栏,而今,我爱的美人何在?我只得对自己说,独自莫凭栏,那座雕栏玉砌的宫殿依旧高高伫立在那儿,犹记得当年我与我心仪的人儿相拥着在那雕梁画栋流金溢彩的栏杆前饮酒作诗、欢笑开怀,时常,我的幸福写在眼底,心中涌动着的全是温暖如蜜,偶尔伤怀她也能用柔情化解我心中的苦闷,彼此对望,一层层的深情在月光里映照彼此双眸,无言间,款款柔情泄流彼此心底,那种执子之手,相看两不厌的深情令我自己动容,我仿佛看到她眼底欢欣的泪水,那曾软化我心头万般愁绪的欢欣幸福的泪水,如今伊人已在天涯,连同我的家与国,连同我的生与死,连同我的黎民与希望……
万里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而今我身不由己,家国何时能兴,家仇国恨何时能了?看着这如晦潇潇风雨,漫天的阴霾让我深感肩承的重担之沉,让我似乎看不到曙光与未来。眼看流水落花随岁月流转而去,春色也渐渐换了颜容,而我的复国兴家之梦何时才能拉开序幕,见到那一线黑暗里漏下来的丝毫光亮?只恐怕,到得我远在天之涯,也不曾见得丝毫希望。那时,我在高高云端,遥望着我曾俯视的天下苍生的悲苦凄凉,深情记挂着我曾爱慕过的人儿,还有曾伏在我脚下的虔诚忠厚的将希望系挂于我的万民的泪眼盈溢,还有我那千里万里无垠如画的江山,我将作何想,我将向何处去?
沧海桑田,岁月流转,千百年风沙淘尽,我只希望我能掩埋于历史的烟尘里,躲在那幽暗的一隅,独自欣赏着我的忧伤词赋,独自舔食着我那斑驳深切的伤口,千年万年的风霜已经让它渐渐结成了如同死灰般的痂痕,我只想静静地落在属于我的那一隅看千万年后人世苍凉的风光。
10、想起毕业那天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高唱“朋友一生一起走…”想起那晚乌云蔽月、孤寂而又空荡得骇人的小道,想起我们一起淋过的雨,一起沐浴过的阳光,想起你一路向北渐行渐远唯美而又遥不可及的背影,想起你毕业赠言上一句“一路走好”。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一场悲欢,一场空。是谁在岁月里一声长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总在不经意间,回首往事,纵然发现光景绵长。
陌路青春,满是愁怅,伤悲之势,仅懂埋藏。花落、叶枯、风破晓、雨断伤、谁懂我愁肠?又有谁,在与我背身相望?这又是谁,在谈奏青春这曲优伤?
11、在大学教书,印象最深的是教学楼里挂着一幅“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楹联,字体遒劲,寓意深远。每从这里经过,我都要驻足片刻,细细品味,有时还念念有词,顿觉心旷神怡,清气充盈。
特别是“秋水文章不染尘”一句,我更是喜欢,每看都心有所动,若有所思,就像一缕春风拂过脸庞,一泓清泉流进心田。这是清代大书法家邓石如的自题名联,意境脱尘拔俗,韵味潇洒飘逸,内可以律己,做正人君子,外可以劝人,写清新文章,堪称书法绝品。文如其人,邓石如就是一个清高洁净的人物,他一生特立独行,不媚俗世,旷达平和,不慕富贵,其好友、桐城派散文大家姚鼐曾给他写过这样一副对联:“茅屋八九间钓雨耕烟须信富不如贫贵不如贱;竹书千万字灌花酿酒益知安自宜乐闲自宜清。”
把秋水与文章连在一起,别具新意,独出心裁,实为难得妙喻。不同于春水的浩浩荡荡,夏水的汪洋恣肆,冬水的枯干浑浊,秋水是娴静澄明的,来到秋天的湖边,波浪不兴,清澈见底,万籁俱寂,间有飞鸟掠过,水中留下倒影,游人都不忍心打破湖水的静谧。倘若文章写到这个份上,清新典雅,宠辱不惊,文辞笔墨如秋水一般清澈明净,不沾染半点世俗尘埃,才真正称得上秋水文章。
写秋水文章,须心无旁骛,不受羁绊,直抒胸臆,我手写我心。倘若边写文章边想稿费奖金,边动笔墨边思仕途财路,文句必然浊气逼人,辞章肯定俗不可耐。《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清新脱俗,鄙视科举仕途,诗词也清静如水,一尘不染,颇得宝玉青睐,被引为知己。民国女作家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没有头巾气,远离烟火味;冰心的《寄小读者》,清纯质朴,情真意切,都可进入秋水文章行列。
心思太重、城府太深的人写不了秋水文章,只有心地单纯、具有赤子情怀者,方与秋水文章有缘。南唐后主李煜“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固然是他治国理政的短板,但因不谙世事、心思简单反倒成了他写诗的长项。其诗词超凡脱俗,性情真挚,怨而不怒,感人至深,无论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还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都成了千古流传的名句,他也被后人推崇为秋水文章写得最好的诗人。
秋水文章也是天才作者的“专利”,不是随便谁都能写出来的。李渔的《闲情偶寄》、鲁迅的《故乡》、梁实秋的《雅舍小品》、朱自清的《背影》、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汪曾祺的《受戒》,看似平和清淡,不疾不徐,其实背后无不积累着丰富的学养,闪耀着天才的光芒。
时下,因为文字太洁净,秋水文章往往换不来银子,渐被“务实”的文人冷落;因为情节太安静,没有大起大落的刺激,“时髦”的读者也不大买账;因为不炫技巧,亦无先锋、后现代一类冠冕,评委们也不欣赏,秋水文章很难进入获奖行列。但无论潮涨潮退,风起风落,也总有人发自内心地喜欢、苦心孤诣地侍弄秋水文章。文学老人杨绛早年的随笔《干校六记》,平心静气,哀而不伤,小说《洗澡》,文笔淡雅细腻,语言诙谐幽默,平静得如同止水,干净得近乎洁癖,都是典型的秋水文章。尤其是《洗澡》,被学者施蛰存誉为“半部《红楼梦》加上半部《儒林外史》”。在百岁高龄的当下,她又推出了《洗澡》的续集,依旧婉约清新,静谧无尘,给人美的艺术享受。
秋水文章,就像栊翠庵里的妙玉,心性高洁,情趣雅致,不趋时,不媚俗,不会大红大紫,但会让你一见就难以忘怀,多读多思,可净化灵魂;长相厮守,可受益终生。来源:
郑州日报(郑州)齐 人
12、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那一声叹息,穿越了千年,霎时间双眼盈盈。原来,所爱,不曾淡忘于心灵,有些人有些事,纵是一天一地几生几世的遥远,也不曾褪色。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肝肠寸断,遗恨千古,那个瞬间,有风轻轻拂过,所感觉到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人生啊人生,真的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吗?
我不想做个悲观者,我强迫自己去微笑,任何时候,对任何人。一介凡夫俗子尚且如此,何况于他!
人生长恨水长东,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那些东西,终于握不住了,从指间滑落。
又梦回了南唐,可是拾了旧日的梦,已经不再完美,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比如单纯的我,简单的我。
我走过金殿,,地衣随步皱,却不见君拂袖长饮;我走过春殿,嫔娥鱼贯列,《霓裳》歌遍彻,却不见君临风拾香屑;我走过蓬莱院,天台女昼寝,绣衣闻异香,却不见君盈盈无限情;我走过空寂深庭院,断续寒砧敲打无眠断续风,却不见君不寐和月;我走过东风小楼,雕栏玉砌,朱颜挂泪,却不见君放笔悲号;我从天阶走过人间,踏履一路清泪,却依旧不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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