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记
(2020-06-01 15:2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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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杂谈 |
1945年冬,川滇东公路运输管理局因抗战胜利而撤消,在贵州毕节的酒精厂和汽修厂的骨干人员和主要设备搬迁到四川。我也随酒精厂工作的父亲迁徙,入川的笫一个城市就是泸州,可惜当年本人尚小,对泸州城市亳无一丁点儿印象。
后来在成都上学始知四川长江边上有一个叫泸州的城市,从父母口才知泸州是我入川时的第一个城市。那时感觉到泸州离成都是挺远的。
退休后,几次去贵州旅游,不是在泸州城擦边而过就是穿城而过,都没有留下什么对泸州的深刻印象。好在我退休后,无意爱上了地方文史,并结识了包括泸州方面的一些同行者,大家在各种会议上或在群聊中都谈得不亦乐乎。
近年对成都市新都区木兰(旧属华阳县)的客家曾咏家族史产生了浓厚兴趣。曾咏是清代江西吉安知府,因劳累过度病逝于任上。其妻才女左锦嘉携八个子女,扶曾咏灵柩归华阳县。途中船只在叉鱼滩遇险。但史料中没有说明这个“叉鱼滩”位于何处。查资料得知,左锡嘉归川水道上有今泸州弥陀东的长江中的叉鱼滩和犍为县城上流处的叉鱼滩。根据《犍为县志》及《四川航运史》等资料判定,左锡嘉遇险的当是弥陀处的叉鱼滩。此处长江江水由东北向西南流来,在神臂城与弥陀间转了近140度大弯向东流去,并在弥陀以东形成一个很宽的江面。江面中靠南的地方有四个岛屿。原主观认为这四个岛屿是回水形成泥沙淤积成的,但是又码不实在,故早有打算去实地踏勘一下。2019年7月去泸州开会两天,由于会议安排紧凑,没有机会单独去考察。
2020年5月,成都的朋友有业务在泸州,知我有意,约我随车同去。5月25日下午经成自泸高速到达泸州,当晚受到泸州朋友的盛情接待。
第二天我在泸州董老师陪同下参观了龙马潭区尚得改造的老街、老酒作坊及宝莲驿道。宝莲驿道处竖牌定性为“茶马古道”。由于我坚持认为:在四川,具有茶马互易历史的古道才是资格的“茶马古道”。因而我不认同此处为茶马古道。竖牌上又有一行小字“宝莲街驿道”,因而我认为此处古道定名为“宝莲驿道”较为准确。宝莲驿道处于一山鞍部,位于泸县县城到泸州城的传统官道上,古道走向为西北向东南。宝莲驿道(今称宝莲街)因旧时此处有一宝莲寺,故有“宝莲”两字。驿道的西头曾有旧时接官亭一处。现此处的老街及驿道两侧居民多已搬迁,多处也写上大大的“拆”字。听当地群众讲,当今原计划全拆另行修建,近来改变了主意,决定在此打造一个古城文化街区。我认为打造古城文化街区的主意不错,如果此说属实,那将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大功德。否则古驿道、古酒作坊、罗家豆腐坊及蒋兆和陈列馆等将被现代化的钢筋水泥楼房淹没,成为文化不彰不显的街区。
随及董老师带我到蒋兆和陈列馆参观。蒋兆和这个人我不熟悉,但一说起抗日战争中出现的那一幅“流民图”,就有印象了。蒋兆和就是这幅名画的作者。在参观中,该陈列馆馆长出现了。馆长与曾老师极熟,因为董老师对蒋兆和有研究并有专著。馆长亲自为我们一一作了各陈列室的解说,让我开始对蒋兆和的一生有了初步的印象。参观完毕,在交谈中,董老师向馆长提出一个建议,意思是陈列馆中应有蒋兆和在家乡时,受到良好家庭家风、家教的内容。我也附合补充道,将陈列馆仅仅作为一位爱国亲民的画家来宣传,影响面是有限的。展室介绍蒋兆和受教及成名主要在京、申两地,在家乡所受影响内容过少。俗话“墙内开花,墙外香。”蒋兆和出名于外地,与其在泸州这片土地的培育是分不开的。这方面应该深深地挖掘一下,以张扬泸州的地方先进文化。
中午饭后回旅社蒙头大睡,直到五时半泸州朋友来电话,摧促吃饭了才醒。
半夜一场大雨直至天明,八时冒着小雨驱车前往弥陀。大雨并未影响长江水面上涨,串联中坝,小中坝的公路(便道)并未被淹没,让我们放心了。当地人说,八、九月份才会淹没公路,让中坝、小中坝被封两个月,那时岛上居民外出全靠乘船了。中坝原是中坝村,现与南岸合并为长江村,属合江县大桥镇。中坝与外界的经济往来,由于连岛的公路的建成,让其与弥陀的关系更为紧密一些。弥陀原为一个乡镇,现与黄舣合并为黄舣镇。串岛公路沿途可见不少菜贩开车于此收购岛农的蔬菜。
徒步走在连岛的公路上,所见除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堆集外,脚下应是江中岛与陆地相连一两公里长的整块石体,不见有任何泥沙淤积形成的岛屿。如果说公路所在这长长的石体如山脊,其向北有数条由西南向东北如肋状的山石延伸于江水下。这些水下肋状石体,当地人称“九条龙”,还有一处当地人称“窃猫闹”水下肋状石体,江水流经此处时激起的浪头高可达一米以上,浪花尤如一条白链斜放于江面上。
中坝隔江的北面山头是著名的神臂城所在地。此处江面虽宽,但北岸与“九条龙”、“窃猫闹”之间,只有一条狭长可通行的航道。当年左锡嘉扶夫柩乘船过此处时,估计是远来船夫不谙此处水下河床地势,终造成这次触礁事故。
中午就在弥陀街上就餐,饭莱均实惠可口。原计划没安排去游览神臂城,同行的朋友说:来都来了,还是去一下吧。结果到了渡船码头才得知要下午三点过才开船,这时我才想起董老师说的,弥陀到对岸的航班只有在逢369赶场期才会多。受时间限制,众人只得悻悻而归。
素闻泸州文史爱好者苏老师藏书甚丰,估计所藏族谱也不会少。经联系下午到他家看族谱。苏老师家中藏书果然不少,堆了满满一大屋子,只因新近搬来,尚未清理。苏老师拿出一、二十本族谱让我翻阅。因为时间关系,我只看了看谱主的原籍和入川时代,发现所藏族谱按先祖入川时间分为:清初、元末明初和元末之前三类。其中先世经由麻城孝感乡入川的不在少数。
晚餐又是泸州刁先生一顿好酒好肉的招待。餐桌上议定明天去玄滩镇刁河村考察。是夜三时雨又来,七时始停。八时许驱车前往刁河村。途中驶过高速公路、县道、村道,七弯八拐终到刁河村。
刁河村的农房与它处无二样,百分之九十以上均为二层小楼房,有的周边还种有花草果木。道路多已硬化,饮用也均为自来水。在这里察看了刁氏的从广东背来的及建祠之初的神主牌位。随及又参观了刁氏祠堂。祠堂正房左右外墙处嵌有石碑四通,主要内容为修祠经过及捐资人名册。刁氏祠堂早为私宅,且主人不在,未能入内。在祠堂附近一刁氏家中见到其祖上传下来的大小不一的雕版十余块。从磨损程度看,雕版不是同一时相雕刻的。今雕版拥有者也不知该雕版早于什么时间出现的,只知其中有他爷爷在世时雕刻的。由此可知,其中一些是清末民初雕刻的。
这十余块雕版内容不是道教之类的经书,而全是道教举行丧葬法事所需内容。交谈中,得知雕版拥有者的祖父并不是道教的职教人员,而是农民、木匠兼法事活动团体的主持。这类法事活动,过去一律被贴上封建迷信的标签。客家研究先行者罗香林先生也说过:客家人最为迷信。其实其他民系也不过如此。中国传统文化都常附着有封建迷信的色彩,只要剝去这层封建迷信的色彩,展现于我们眼前的全是前人追求幸福安康、德良性善、社会和谐的愿望。
在刁河村考察时还发现,客家刁氏群众中八十岁及以上的男子,居然没有一位是文盲,大多数人可通读文信。据他们讲,祖上有规定,不送子弟入学者将罚交粮食若干。这种强制读书的惩罚机制,在其他氏族中是很少见的。
下午因成都朋友在泸州的业务告一段落,家中另有急事要办,决意下午回成都。午餐后,沿高速公路行驶至威远新场,进行本次出行计划中最后的“古佛顶古道”考察。我对威远古道运力及所运物资有不同看法,所以有了实地去考察的安排。
古佛顶古道位于新场镇以南古佛村境内。从新场镇向南沿威连路到一山崖处,左边立有“古伏村”标志牌处进入上山村道。一条水泥路直到山上三叉路口小学处。从面对小学右侧后的山路上坡,下坡过一山间平地,再上坡即可见古道。绵延近一千米的古道上,有数条不同时间开凿的错落梯步,道路中有不少条状小沟,小沟间的石质条状凸起,尤如无数条向前爬行的长虫。其状甚为壮观。这段古道东头的岩石上刻有文字,除“古佛顶”三字可识外,余皆本人不识。刻字不多,也未见有记年。
通过实地考察,我的结论是:古佛顶古道上的运力,如果是畜力的话,绝对不是马,而是骡子。只有骡子爬山下坡能力强,其负重及赖力也强于马匹。那些路面上沟状痕迹,也只能是独轮车的车辙印,不可能是骡马走出来的。在这段路上的独轮车,上坡另外要人垃,下坡要人拖,故并列梯步甚多。这条古道上旧时运输的常态物资主要是铁锭、其次才是铜锭、硝。硫磺等国家掌控物资。至于运煤,于少数人有益,于国家无大利。至于古道为什么多修于山上?主要山上道路硬化材料易得,一旦毁损易修复。时效性长。修于平地处,路面硬化材料难得,易遭水毁,时效也不长。这条古道使用的时间段估计在汉朝至宋代,宋代应是它极盛时期。当然这个估计还需有证据来证实。
当日傍晚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