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海线上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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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海铁路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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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海铁路原名陇秦豫海铁路,又名海兰铁路,是甘肃兰州(甘肃简称“陇”)通往江苏连云港(古称海州,简称“海”)的铁路干线,全长1759公里,始建于北洋时期的1905年。由于国力衰弱和战乱,到新中国成立前夕,用了37年时间,只修通了连云港至天水段,长1411公里,平均每年修筑38.1公里,充满了艰辛与无奈。铁路是世事变迁的舞台,桩桩往事也耐人回味。
局长拔枪督促火车正点
“看车”的贴心服务。为避免客人在车站傻等,派人专门在车站盯着,看到火车快进站了,立即跑到旅馆通知客人上车。
要想准点运行,各个车站的钟表时刻必须一致。1935年,陇海铁路曾经做了一个试验: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核对一次郑州站与徐州站的钟表时刻,连续观察3天,发现郑州站比徐州站平均慢5分钟。查到了问题的症结,铁道部立即采取了对表的补救措施,设置标准时钟一座,每天通过电台向各铁路管理局授时一次,各铁路管理局据此校正车站的钟表时刻。至此,全国火车站的表才达成了一致。
火车晚点还有人为的原因,不把规章制度当回事。有一次,著名文学家梁实秋同某大官坐在同一车厢,正聊的热乎,火车开到了郑州附近某地,见风景秀丽,梁实秋便不禁称赞:“这地方风景如画,可惜火车开得太快,一下子就过去了。”这名大官立即下令停车,火车竟然真的停了下来,让梁实秋目瞪口呆,见识了特权的可怕。
1937年冬天,蒋介石坐火车去西安,陇海管理局局长钱宗泽随行。一路上火车很不给力,先是暖气管爆裂,车厢冷的冰窖一般,接着是连续晚点,在黄土高原上慢吞吞地爬坡,迟迟进不了西安,张学良等一帮军政要员等的焦急。在随后的宴席上,张学良把钱宗泽讥讽了一顿。钱宗泽本是行伍出身,军校毕业,还担任过学良的参谋处长。宴席过后,借着酒力,提枪就跑到了火车站。一趟开往郑州的普通快车离开车已不到10分钟了,而机车没有挂好,站台上的旅客也没有上车。钱宗泽顿时怒气冲天,当即跳上车头大吼,用枪指指戳戳,命令火车必须正点开行。经众人百般劝解,才把他扶了下来。
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后,上海左翼戏剧联盟发动戏剧、电影界人员,组成13个救亡演剧队,奔赴前线和后方宣传抗战。其中二队队长为洪深、金山,一行14人自上海出发,先在津浦线演出,后沿陇海线在徐州、开封、洛阳、郑州等地进行宣传演出。
9月14日,这个星光璀璨的明星团队初到徐州,入住在老城隍庙的民众教育馆草堂,稍事休息,就开始了抗战宣传,首先在北关坝子街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活报哑剧《九一八以来》以及《东北之家》等。金山在几场戏中分别扮演了日本鬼子、卖艺老汉、学生代表好几个角色,这些角色身份不同、年龄不同、说话声调也不同。观众后来听说是金山一个人演的,都连连称奇:到底是上海来的大明星,演技就是高。在徐州城内演出后,随即深入农村,第一站到徐州东贺村,老乡套上两辆牛车来接演员。演员们只把服装道具放到车上,一个也没坐车,徒步跟着牛车走了18里地,中午吃了顿农家饭。每次演出结束,冼星海都要指挥教唱抗战歌曲,还专门谱写了以徐州为题材的抗战歌曲《徐州是英雄的故乡》:“徐州是古来的战场,英雄的故乡。挺起胸,拿起枪,冲锋前上,日本帝国主义一定灭亡!血泪洒成河,国旗放光芒,中华民族永存世界上上!”每次都有数百青年学生跟着学唱。19岁的徐州籍河南大学学生马可拿出自己的《牙牙集》请冼星海指教,冼星海选了其中一首二部合唱《保卫我们的平津》作了技术上的修改。正是在冼星海的鼓励下,马可后来放弃学业到延安,在鲁迅艺术学院音乐工作团工作、学习,创作了《白毛女》、《南泥湾》等家喻户晓的歌剧歌曲,成为著名的人民音乐家。
1938年4月,台儿庄大捷之后,以金山为队长、王莹为副队长的上海演剧二队再次来到徐州,编写了《台儿庄之战》和《台儿庄》两个剧本。王莹还率领演剧队员与云南随军服务团的女战士们一起上前线,救护伤员抬担架,教女战士唱歌演戏,到医院慰问伤病员。李宗仁、白崇禧看完演出后,当即要送去4000元大洋给他们改善生活,被金山、王莹拒绝了。正是在徐州的经历,让王莹与她后来的丈夫、中共地下党员、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白崇禧将军的机要秘书谢和赓渐渐产生了感情。
释迦牟尼的救生船
1942年,河南蝗灾、战争交加,再加上当时国民政府因为应付战争而赈灾能力的大幅下降,许多饥民饿死,曹操在1800多年前所写的“白骨露于野”的惨状又出现在中原大地。活下来的灾民,纷纷向外逃荒中,已通车到宝鸡的陇海线成了一条救命线。洛阳是战时省会,饥民汇聚到洛阳,然后乘火车向西,在免于战火的西北大后方寻找生机。陇海铁路局在洛阳火车站组织饥民免费坐火车逃荒,每天输送3000人左右,车顶上、车底下(在前后杆上加铺床板)、行李架上、车座上、车座下,都挤满了人,被人们称作“五层楼”客车,连续运了几个月。还有成千上万的灾民不愿坐以待毙,沿着陇海线一步步前行,沿途树皮被吃光,饿殍遍地。一路上分流人群,包括今天的西安,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是那次逃难的河南人后裔。灾民们走到宝鸡,铁路也到了尽头,大多数人便停下了脚步,在此谋生,开枝散叶。
南阳《前锋报》记者李蕤在当时的一篇报道中写道:陇海铁路,在灾民的心目中,好像是释迦牟尼的救生船。他们梦想着只要一登上火车,便会被这条神龙驮出灾荒的大口,到达安乐的地带。
蒋纬国虽然不是蒋介石的亲生儿子,但蒋介石视如亲子,严格管教,不亚于蒋经国。人们常看到蒋介石把纬国抱在怀里,有时让他骑在自己的肩上,十分亲昵。蒋纬国曾回忆年轻时在陇海线坐火车的经历,如同戏剧一样精彩。
1941年的一天夜里,蒋纬国坐陇海线的快车从潼关回新安见胡宗南,分配在下铺。火车还没开时,进来一位少将,蒋纬国就站起来向他敬礼,少将说:“你去上铺。”蒋纬国就把上衣脱掉,挂在上铺,准备爬上去,一把银色的白朗宁手枪露了出来,是临去部队时父亲送的。那位少将恰巧也是白朗宁,不过已经生锈了,不容分说,就把蒋纬国的枪给换了。第二天一早火车到了西安,胡宗南派熊副官来接,这位少将也认识熊副官,见了他便恭敬地问:“你来接谁?”熊副官说:“我来接蒋上尉。”他又问:“在哪一车?”熊副官指着蒋纬国说:“就在你后面。”少将顿时懵了。等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少将来见蒋纬国,跪在门口不肯走。蒋纬国赶快出去把他扶起来,两人把手枪又换了回来。
还有一次从西安回潼关,列车严重超员,过道上都坐满了人。火车开车后,蒋纬国看到一个上校挤过去又挤回来,像是在找位子,就站起来让座。上校却一巴掌打在蒋纬国脸上,嫌他没有及早让座。蒋纬国刚解释两句,对方又一巴掌打过来说:“你罗嗦什么!”意思是你还不让位。蒋纬国说:“你请坐。”说完就到厕所里坐在马桶上。后来列车长来查票,让无票乘车的上校补票,同时告诉他刚才打的那个上尉是蒋纬国。上校听了以后,等补完票就跑到厕所门口“嘣”的一声跪了下来,再三地道歉,一定要蒋纬国原谅他,说他家里还有老娘在,好像马上就要被拉出去枪毙似的。
晚年蒋纬国感慨地说,从这些事情中我看清楚了中国的军队是怎么样的一批人组成的,要带着这么一批人去打仗,还要面对如此精锐的日军,还要打胜仗,实在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