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短程心理咨询与督导实录：亲子篇》连载之六

案例概览

来访者是一个初中男孩的母亲。孩子从小不爱学习，上初中后成绩一路下滑，无心学习，对抗家长和老师的教育，经常跟学习不好的同学在外面跑，甚至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

 

咨询实录

张医生：你好！我是张医生，讲讲你的困扰吧！

来访者：我的孩子从小学就不爱学习、不爱写作业，老师总是找我，让我盯着孩子写作业。上了初中之后，上半学期还好，下半学期我可能也是有些放松，孩子干脆就不学习了，每门课成绩都很差。他还总是跟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在外面跑，现在我连人也见不着，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哭泣）。

张医生：你现在是非常难过，你需要休息一下，或是拿一个面巾纸擦擦眼泪吗？

来访者：我有纸巾。

张医生：好。我刚才听你讲孩子是从小学，大概七八岁开始到现在

上初中，都不太爱用功学习，是这样吗？

来访者：是的。

张医生：那他平时不学习，都干些什么呢？

来访者：就是跟着同学在外面跑，如果是同学在上课，他就在外面等着，等着同学们下课了，他再跟他们一起玩。

张医生：那他经常玩些什么呢？比如有的小孩喜欢去网吧。

来访者：网吧他去不去我不知道，因为他平时兜里没钱，但是有时候他晚上不回来，我问他晚上在哪住，他说在网吧。

张医生：家里有电脑吗？

来访者：有。家里的电脑就是放假的时候让他玩，还有周末的时候

可以让他玩几个小时。

张医生：你现在发现他玩电脑游戏很内行、很熟练吗？

来访者：是的。

张医生：也就是说他不是靠在家里玩的时间练出来的，很可能是在

外面也在练习，对吗？

来访者：应该是。

张医生：那他跟朋友们在一起有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比如抽烟、偷

东西、打群架等？

来访者：打群架还没听说，抽烟我知道有。

张医生：去歌舞厅、吸毒，这些事你没有发现过，是吧？

来访者：这些都没有。

张医生：在家里，他对待你们，我指的是您和孩子的爸爸，有暴力

行为吗？

来访者：他爸爸经常会说他，态度不是很好。

张医生：那他有没有反击的时候？他现在也是大小伙子，有一定的体力，想要打你肯定也打得过了，他现在有这种行为吗？

来访者：没有，没有动手打我们，就是有时候我们要训他的时候，

跟我们对着喊。

张医生：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或是他自己说过，他未来想干什么，毕竟现在已经是十几岁了，跟小的时候还不太一样。

来访者：没有，你就是问他，他也不说。他就说在外面高兴一天是 一天，他说在学校里老师训他，回到家里，家长也训他，就在外面，没人训他，自由，高兴。

张医生：那你觉得他的健康情况怎么样，在外面可能没有家里吃得 好，你感觉他的身高、饮食这些有没有影响呢？

来访者：应该是健康的，现在长到174厘米。

张医生：嗯，那这是好事。另外，他在他那个群体里，小伙伴中， 他是追随者还是小伙伴们的领导者？

来访者：追随者。

张医生：我还想了解一下，你们家里的经济条件如何？是否别的小孩需要通过考学、打拼获得的东西，他已经有了，比如房子、车子。你们家的经济条件是在中等水平偏上，还是更好？

来访者：中上等水平，家里基本上是要什么有什么。

张医生：你有没有带他，或是他自己有没有机会去北京、上海、广州这种大城市？

来访者：放假期间，我经常领着他出去玩。

张医生：他玩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感受？自己在家乡不愁吃喝，看看北京人、上海人的生活什么样，有没有讨论过这些感受？

来访者：没有，他从来不说这些。有时候，我领着他去大连玩，跟他说“你看大连多好，你可以努力考学考到这里”。他说“我就要在我们那儿待着”。

张医生：有没有领他到大学校园里看看？

来访者：这次来北京，我领他去北京大学看了。当时刚进去的时候他觉得挺好的，觉得挺羡慕的，但是过一会儿就不行了。

张医生：不行是什么原因呢？比如你跟他讨论看看这里的人你感觉跟家乡的人是一样的吗？看看这里的男男女女，有没有感到跟家乡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他没有再说点什么吗？

来访者：没有。他也说感觉大学校园氛围挺好的，都挺有素质的，但是过一会儿，他的思想就转变了。

张医生：这是持续性的问题。但是我需要知道他首先是不是认为这是好的，如果认为没什么好，那比较麻烦。你有没有跟他讨论大学里的人，跟家乡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来访者：一说这些，他就打岔。

张医生：你家里人跟他讨论过这些吗？

来访者：很少讨论。

张医生：有什么原因吗？为什么不跟小孩讨论这些？

来访者：一跟他说，他就不爱听，嫌我们磨叽。

张医生：你跟先生两个人，你们是大学毕业吗？

来访者：先生是大专毕业。

张医生：家里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回到家跟小孩一起读读书、看看报，讨论讨论新闻、国家大事什么的？

来访者：没有。

张医生：嗯，现在是这样，有几点好的方面我感受是很深刻的。第一，作为母亲，你是一位拥有正确的价值观的母亲。虽然你的教育程度不是很高，可是你希望孩子在教育方面比你

们更好，你愿意带孩子到大城市、大学校园去参观。只有正确的价值观才能慢慢地影响孩子，过去总讲“书香门第”，并不是书本身就能把小孩变好，指的是家里的生活习惯，讨论新闻国家大事，慢慢就把喜爱读书、喜爱思考这个习惯传给下一代。非常重要的就是，要有这样的风气。那现在你在家里没有这种氛围的前提下，也力争把小孩培养好，这是非常好的。事实上，并不是父母大学毕业，孩子才能大学毕业，往往是很多农村家庭孩子最后变成优秀的学者了，但是来自家庭的引导很重要。第二，如果你能够以身作则就更好。但是拥有正确的价值观，这已经很好了。第三，你和先生打下了一个基础，有这样的资源，使得孩子可以到大城市来，接受训练，这是没有资源的人所做不到的。所以，这些都是我认为你做得非常好的地方。

来访者：谢谢。

张医生：那我们现在来说说，小孩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一个孩子 变好或是变坏，跟家庭的环境、周围的社区、学校的教育 这三面有关。你现在做得非常好的地方，是带他来大城

市，来北京大学参观，更不要说还有故宫、鸟巢这类地 方，光是学校的人文环境就是很不一样的。这些地方不是去一次就可以，也不能采取说教的方式。家长和老师如果 都是用说教的方式，那样效果不会好。

来访者：对，都是说教的方法。

张医生：身教重于言教。第一，参观大学会对孩子有一个冲击，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问题也不会马上就能解决。第二，我知道你现在让孩子参加了一个北京的主题训练营，寓教于乐，这个群体里有和他情况类似的孩子，也有不一样的。有的时候小孩和家长一起参观起到的效果不大，跟同学们一起或跟老师一起，就会觉得新鲜，愿意去交流。孩子从你的身上已经继承了好的价值观，再在这里，和有人文素质的人在一起，摔打一段时间，让老师影响他一段时间，效果就会好一些。有的时候，你说的绝对正确，孩子不一定愿意听。你说他和那些孩子在一起学坏了，但是现在这里的孩子也都在环境的控制之下，大家可以一起接受这种人文方面的熏陶。现在看起来，家庭和以前的学校的环境控制效果不太好，现在你给他换了个环境，等于是在环境控制方面做了努力，你这个方法是很好的。我这样的讨论，你能听清楚吗？

来访者：听得清楚。

张医生：我现在看起来你为孩子很着急，都落泪了。十几岁的孩子就是有这样的特点，气你的时候能把你气得半死，但是如果变起来也会很快。很多人是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长大以

后都非常优秀，这都不是坏事，只要往正道上引导就可以了，这样的孩子是有救的。青春期的孩子最容易反叛，但是改变起来效果也是最明显的。如果现在已经是四十几岁了，那很难改变了，现在的年龄是完全可以改变的。所以，你现在不需要这么悲伤，因为你的情绪很可能会影响你对孩子的引导和教育，孩子看你情绪越来越坏，他心里也会有压力，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很可能会破罐子破摔；冷静的时候，你容易想出好主意。你的气愤是

可以理解的，但是千万别被气糊涂了。

来访者：那现在这孩子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这怎么办呢？

张医生：我不认为这个孩子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你刚才说孩子昼夜不归，一定是孩子对什么有兴趣，而你没有发现。他现在知道和谁一起玩，知道玩什么，还能照顾好自己，营养没受影响，所以我觉得，他不是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是对你想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不感兴趣。

来访者：是。那我该怎么发现呢？

张医生：这就需要在主题训练营的老师帮助下，去发现孩子的兴趣 点。如果他就对游戏感兴趣，那将来可以考虑计算机专业，在美国，还专门有游戏专业，中国也有很多游戏公司。所以，爱好游戏并不一定都是坏事，需要去发掘一下他感兴趣的都是什么。在主题训练营里有集中观察的时间，去发现他的哪些兴趣是可以和将来的职业相关的，在这里可以观察到有的时候父母观察不到的事情。所以现在不是要悲伤、放弃的时候，是需要找一些策略的时候。你在这里做得非常好的就是，价值观正确，又帮孩子寻找了好的资源，这都是非常好的。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和主题训练营的老师配合，很可能他们会有更专业的评估，是你所没想到的。你觉得我们这样的沟通，心里会舒服一些吗？

来访者：好多了。

张医生：我知道你很难过，是一种真情的流露，现在咱们得化悲愤为力量，研究怎么去引导孩子，使他变好。我理解你的心情，把家里的条件都创造好，现在小孩不争气，很是难过，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不是失败的母亲，现在是想要做得更好。下一步就是如何跟专家配合，在这期间，适当的难过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天天这样，对你身体不好，还可能影响夫妻感情，对小孩变好也无济于事。我觉得在这段时间你要多花点时间配合专家把孩子的不良习惯一点点改过来。他现在还处在可变期，可以有效果，至少不会比现在还要差。这样讲你能接受吗？

来访者：可以。

张医生：那你今天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来访者：没有了，谢谢。

张医生：那你就继续观察一下孩子，如果今后还需要继续讨论，我

们可以再回来，好吗？

来访者：好的，谢谢！

张医生：不客气，再见！

 

张医生点评

父母都对孩子有自己的期望，大部分家长希望孩子能够学业 有成，将来工作上有所成就。在遇到孩子出现学习、行为不良等问题时一般会采取指责、批评的态度，往往使问题越来越糟糕。实际上，孩子的问题并非单纯只是孩子自身的问题，往往跟家庭的引导、学校的教育和社会环境密不可分。

 

首先，孩子的问题是家庭教育的问题

对于不同阶段的孩子，家长的教育方式需要有所调整。在孩子上小学之前，家长的主要方式是示范，即亲自做给孩子看，这个时候的孩子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家长的一言一行直接影响孩子；孩子在小学毕业之前，家长的主要方式是教育，这个阶段的孩子已经开始主动思考，逐步建立自己的价值观，家长需要在这个时候给予孩子正确的引导；孩子上初中以后，家长需要更多与孩子平等地交流和探讨问题。如果前两个阶段，家长没有做好示范和教育，那么此时孩子很可能会 对抗父母的教育和引导。比如，家长要孩子回家多看书、好好学习， 孩子很可能会说：“你都从来没有看过书，为什么让我看！”

 

其次，孩子的问题是学校教育的问题

家长在对学校环境的控制上，可以采取三方面努力。一是和老师勤沟通，了解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发现孩子的兴趣与特长。二是在原有的学习环境里，已经出现适应不良的情况，可以帮助孩子换一个新的、更好的环境，例如此案例中的孩子。三是有条件的家长，可以带领孩子去大学校园参观、引导孩子与自己感兴趣领域的成功人士接触等，资源受限的家长，可以通过给孩子看大学的宣传 材料、相关影视作品等。目标就是为孩子树立榜样和偶像，使得孩子能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转化为职业发展的方向。

 

最后，孩子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三迁”便是为了孟子的教育和成长而三次改变居住环境。家长需要主动参与孩子校外生活，筛选好的朋友，这样孩子被坏朋友影响的机会就少了。有的家长，自身学历不高，也没有读书、看报的习惯，那可以通过交这样的朋友，为孩子营造这样的环境。就像不爱打球的父母，如果孩子喜欢，就也要参加一些这样的体育运动。有很多海外华人会定期带孩子回国参观。这样的做法，与家长带孩子去好的大学参观，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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