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的“青核桃”事件及其它
(2011-02-07 22:0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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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的“青核桃”事件及其它
1956年,我时当六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桩“大事”:小学三年级的姐姐写过一篇作文,说是她曾经做过一件好事——夜雨中从家中跑到学校关窗。这篇作文写得有声有色,受到了老师的好评。父亲看到这篇作文,便询问姐姐是否有其事?姐姐答:这是她编的。父亲很不高兴,批评了她,还亲自找学校老师,希望老师和家长互相配合,教育孩子要说真话。姐姐是父亲的掌上明珠,那个喜爱劲,用句套话——无法用语言形容。如今他为这区区小事,去老师那里打报告,对学习优秀的姐姐来说,是多么没有面子的一件事!
其实,正如我们现在知道的,这关乎教育的真谛。
“青核桃”事件——司马光曾经说过谎
自从我做了教师后,对父亲当时的做法才有一番猛醒的感觉。在翻阅资料时,我阅读到有关司马光的一段故事,文中说:
光五六岁时,弄核桃。女兄欲为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以汤脱之。女兄复来,问脱核桃者,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之,呵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 。(见《邵氏闻见后录》)
文章大意是说,司马光在五六岁时,有一次手中把弄着一个青核桃。他的姐姐想帮他把核桃皮剥离开,未果。之后,一个女婢用热水侵润,把核桃皮剥去。姐姐回来,问是谁剥掉了核桃皮,司马光回答说:“是我自己剥掉的”。这时,被他的父亲正好看见,呵道:“你怎么能说谎话!”司马光从此不敢再说谎话了。
司马光之父这一断喝,真有如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处于懵懂时期的小司马光从这霹雳般的教导声中,始知了做人的起码道理。
司马光在宋代以诚实厚道著称,关于这一点,他曾经说过:“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见《东坡志林》)。一个在孩提时代,于不经意中就对家人编过谎话的司马光,后来成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文人士大夫,这是很令人深思的。在他的人生经历里,我们看到了一条极要紧的线索——司马光的父亲,对瞬间发生的“青核桃”事件的及时发现,与及时的严肃教育。
孩子的小脑瓜,是很清空的,你往里放什么,就有什么;甚至说得极端点,幼年的教育,对其一生,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我们看到,当中学、大学的教师们在教室里正襟危坐、陈说人生要义的时候,有些学生们,却并未被打动(当然其中原因是复杂的)。其中有一重要因素:不少人在幼儿时代,其教育方面就出了问题了。
有关我教育孩子的一次重大考验
我的儿子小时候,给了我一次比较严峻的考验。幸运的很,我冷静过关了——
家里和院外,儿子常和院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看电视,做游戏,踢球,藏猫猫。我痴痴地目击儿子的童年岁月,那滋味,比回忆自己的童年美得多。
一个阴天,毛毛雨淅沥而下。放学后,一群孩子拥向我家。我的孩子在其中,一脸的泥土和汗珠,跑向我,问了一句:
“爸爸,我要是考试不及格,你骂我吗?打我吗?”
面对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我先是一愣。发生了什么事?我检查他的作业:都及格了啊。
儿子仰着头,看着我,等待回答。鼓鼓的小脸蛋,鲜嫩鲜嫩的。他才9岁,还没有完全度过“天使”的年龄。
身边的小朋友们安静下来,他们好象都很有兴趣地等着我的回答。会演戏的
大人——我轻轻松松地回答:“不及格怕什么?改了不就完了?爸爸不会打骂你!咱们定个协议:不但不打骂,而且我们一起把其中的错误改掉!”
“啊!我爸爸说了:不及格,不打我,不骂我!”儿子欢呼着,蹦跳着,张开双臂,飞耍去了。
看着他的如释重负后的飞翔姿势,我心里很舒服。毕竟孩子心情的快乐,比成绩的好坏更重要啊。
没过几天,满脸汗渍的儿子回到家,把作业本交给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算术测验没及格。”
我心头一股火升起(看来是我也很看重分数的,伪君子)!待要训斥他时,发现他仰头望着我,亮亮的眼睛,在期盼着什么。
我猛然想起由我“起草”的——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觉得不是我在教孩子,是孩子在教我。
我即刻讲题。
孩子惊讶地说了一声:“这么简单!”改正了错题,一溜烟跑去。
后来,我和爱人有个新发现:在儿子书包的角落里,或最下层,堆有很多5分的测验纸片,而他展示给妈妈和我的,总是有错题的测验纸片或卷子。
爱人对我悄悄道:“报忧不报喜,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对生活细节的小心处理,造就了个诚实的孩子……
败走麦城——没有经受住那次考验
儿子一天天长大。大概在上了四年级他的眼中,爸爸就是诚实的化身吧。其实大人说谎也并不稀奇——我权且扮演诚实大人的形象罢。
天有不测风云。在一场风云变幻中,我失败得狼狈不堪。
一个周末,我与孩子说完功课,踢了一会球,准备吃晚饭了。
电话铃响了,是孩子的班主任C老师来的电话。
C老师来不及与我客套寒暄,便愤愤地说:“您的儿子今天在班上公然对我的话提出质问!”
我惊问道:“他说了什么?”
“我要求大家在这次道德品质课考试中,每一个同学都要考一百分。他坐在座位上说了我一句:‘不可能’!”
我再吃一惊:老师怎么能向四年级的小同学们提出这么一个过分的要求呢?
C老师见我在电话里没有反应,她的声音提高了:“您说,我这是对学生的激励,他却大唱反调,这叫我以后怎么做工作?”连珠炮似的话语接连向我抛来:“您一定要配合我的工作,一定要好好教育孩子。不能叫他在课堂上随意跟老师唱反调!对了,您今晚要很快跟他谈,太不象话了!”
我的脑子在急速运转:
老师教同学每人都须得一百分,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它是个伪命题。
儿子揭出了问题的虚假性,因而是对的,无可指责的。
然而老师的权威,是不可挑战的;若不认错,儿子将来在她的手下读书,可能会很困难,说不定还会常常被“穿小鞋”……对了,没有举手得到老师允许后发言,就是儿子的一大错误……
转瞬间,我怒视着儿子,一步步逼近他。
早已在里屋听出消息的儿子一下子不知所措。他的爸爸,一向教育他要学会独立思考的爸爸,怒目圆睁,让他震悚。
我大声呵斥着他。突然,一个沉重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这是来自我的巴掌,孩子一生中唯一挨到的一个巴掌。
身子站得笔直的孩子含着泪水,眼睛里透出委屈的、然而是不服气的神情。
儿子脸上的掴掌处经过一夜,还有些红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老师有关这方面的告状,儿子转变神速,他“知错就改”了。
我和教师联手,完成了对孩子的一次具有里程碑式的“教育”。
十多年过去了,儿子长得比我高了,他读着研究生。有时我想起过去的事,心里还隐隐作痛。他含泪与我双目对峙的场景,时时在眼前晃动。
又想起了司马光。司马光在说谎后被父亲呵斥后,一生以诚实作为自己立身行事的指南。他在洛阳闲居时,曾有一位叫刘安世的人,向他问学。当刘安世问做人与学问的真谛时,司马光以一个字“诚”来回答。刘问从何处开始,司马光回答说:““自不谩语入”(从不说假话开始)。(见《邵氏闻见后录》)
每当我回味司马光的“青核桃”事件与他成长的经历,以及自己和身边的状况种种时,我觉得,我们做人做事,一定要有一个牢靠、正确的开始。开始走错了,以后再努力,也是南其辕北其辙,结局可想而知。在这个意义上说,儿童时期的教育,是一个更重要的阶段。
当孩子们过早地显现出事故的眼神时,敬爱的读者,您说,对我们每个家长、老师和整个社会来说,是喜,还是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