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以下内容节选自《和孩子们聊音乐》，这是美国著名音乐出版家、音乐教育家托马斯·塔珀的少儿音乐素质启蒙作品。写于1896年，引进国内后已经多次再版。书虽然是写给孩子看的，但对于任何学习音乐的人都是有帮助的。这本书主要说的是音乐教育，谈了音乐的功能和影响，学习音乐的必备知识，音乐在生活中的作用。最为重要的是，作为音乐教育家的塔珀，特别强调音乐的阅读和写作，其中下篇第十五章谈了笔记和日记在音乐学习中的重要性，如何通过笔记和日记提高音乐学习的效率，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音乐，感受音乐。并指出如何在音乐的学习中记笔记和写日记。看了塔珀的书，理解了他关于音乐学习中的写作，我们才会明白学科之间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写作是链接学科的最好桥梁，也是写好各门学科的重要工具。把塔珀关于笔记和日记的观点移到美术的学习、数学的学习、科学的学习、历史的学习也是一样，选载这章内容，也是在提醒我们进一步思考学科写作的价值。

第十五章

笔记和日记

词句不是用来掩盖思想的，而是用来宣布和阐明思想的。

——约翰·洛克

把词句写在纸上，这是记住它们的最好办法。眼睛的记忆力比耳朵强得多，双手的记忆力则比眼睛更强。因此，我总是建议人们动手多写。

——威廉·古伯特

笔记本有一句老生常谈：“水和火虽然是好仆人，却是坏主人。”对这个说法有很多解释，但它表达的主题也能用在我们这一节的标题所说的东西上。我们全都熟悉笔记本，但用好它却不那么容易。笔记本是我们的助手，它能复活我们一时无法记住的东西，能保存那些过于琐碎、成了我们精神负担的东西，帮助我们回忆。但我们必须牢记一点：笔记本不等于记忆，也不应当让它削弱我们的记忆力；相反，如果我们妥善地使用笔记本，它就应当加强我们的记忆力。

在学生的学习生活里，有很多事情都具有明显的价值，都值得他在任何时间里去仔细考虑。他也许观察到了这些事情，并且充分认识到了它们的价值；但无论他的记忆力有多好，他都无法记住所有这些事情。另一些同样重要的事情出现了，占据了先前的事情在记忆中的位置，并且赶走了那些和它们价值相同的东西，或者使那些东西模糊不清。你如果发现自己处于这种状况，那就要求助于笔记本。笔记本能保存你的记忆没有留住的东西，使头脑随时都能找到它们。

你会注意到：在一切学习和观察当中，能吸引你的事实都具备两个特点：

1.头脑能迅速地领会和保存的事实。

2.虽然很有价值、但不容易随时保存的事实；如果只把它们交给记忆，那就不等你充分地考虑它们，它们就消失了。

通过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渠道，我们在学习中丢失了很多内容，我们不愿发生这种巨大的浪费，而必须尽量避免这种现象。像选择书籍一样，我们也必须精心选择学习的内容。懂得怎样选择学习内容，这是一种可贵的本领。因此，你应当遵守一条规则：如果你发现某个事物没有价值，就绝不要把它记在你的学习笔记里。只记有价值的内容，这是笔记本的唯一功用。此外还有第二条规则：凡是大脑热切而自然地理解的事物，就不必记在笔记本上；大脑自会牢记它们。

你的记忆力无论有多强，都不要强迫它成为一个阁楼，里面堆着大量零零碎碎的东西，那些东西虽然使人惊奇，却没有用处。如果你想使自己的学习和观察有价值，就必须使它们指向明确的对象。学生的工作正是朝着这个对象前进。这也许是一条直路，但我们走在上面的时候，没有人不乐于去看看周围的人物、地方和事物；不，我们其实是渴望经常走到路旁，去看那些事物。我们随处都能发现某个主题，我们本能地知道它值得我们去思考，只是暂时没有时间去思考它，于是，我们就把它记在了笔记本上。为什么？因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出几分钟去思考它，去考察我们的这个发现。不把它记下来，它也许会从我们的头脑里永远消失，而我们为此花费的时间也就一无所获。

只有那些有望具备一定价值的事物，才应当在思想中占有一席之地，因而也应当在笔记本中占有一席之地。只要善加利用，笔记本这个小伙伴就会成为真正的帮手。笔记本的一切都应当符合你的需要。它的尺寸应当便于携带，并且轻便、耐用。小型的笔记本比较可取，最好一直都使用规格相同的笔记本，这样你就可以充分用它篇幅的容量去做笔记，而不会浪费。把几个同样大小的笔记本放在抽屉里或者书架上，做好连续的索引，这很方便。很多个尺寸不一的笔记本很叫人恼火，因为它们既不整齐又不方便。

如果你还从没使用过笔记本，你当然应当马上开始使用它，用尽可能简单的方法使用它。使笔记本最终成为你精心的帮手，这要通过逐步的努力，而不会一蹴而就。最初使用笔记本，可以用它来记录一般的事情。熟悉这个帮手的特殊性质，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可能先要弄糟一两个笔记本，才能学会恰当地使用它。给你每一个笔记本编上序号、页码和索引。在封面上贴上标签，注明序号和其中记录截止的日期。用线条划分出不同的事项，写出每一项的标题。笔记本是对工作步骤的良好检验，你怎样在笔记本里记入内容，怎样提取其中的内容，都能表明你的工作方法。

你读书的时候，让笔记本伴随着你。把你特别关注的段落抄录在笔记本上，那些段落有的是至理名言，有的措辞巧妙。读完一本书以后，再从头仔细翻看遍，把你在书中的批注转抄到笔记本上。把你想学习的发音、措辞、意义、出处等内容抄在笔记本里，等你再去图书馆时查阅它们。如果你想记住书里的某些段落，就把它们抄在笔记本里；每天翻阅笔记本，你就有机会频繁地读到那些段落，更熟悉它们。翻阅笔记本时，手里要有一枝铅笔，每当想到什么，就马上把它写在纸上。机会到来时，你如果不马上抓住，就会失去它，也许会永远失去它。

听课的时候，你会听到大量事实和事件。你不该忘掉它们。把它们对你的教益记下来。如果老师提到了值得你注意的某个练习曲集、某个音乐作品、某一本书或某一位作者，也要记在你的笔记本里，这样你才能有所收获。

先用最简单的方法开始你的笔记，再让笔记本逐渐具备适合你需要的某种特殊形式。像课本那样，你的笔记本最终应当包括各种各样的事实，便于你按照不同类别把它们组织起来。这样，你就有了内容不同的笔记本，例如课堂笔记、读书笔记、各个音乐分支的学习笔记。把你收集的材料分别记入三四本分门别类的笔记，你就拥有了自己的全面备忘录，便于管理和使用，而它们各自的专门内容又具有极大的价值。

亨利·德拉蒙说过：“阿拉伯人总是随身带着种子。”你从这句话可以懂得一个道理：我们应当做播种者，也应当做采集种子的人，因为我们面前有广阔的土地，有待我们去耕耘，去美化。连笔记本这么简单的事物都直接取决于你的个性，并且能展示你的个性。我们来对这一节的内容做个小结：

1.只把有价值的东西记在笔记本上。

2.给笔记分类，给每一项记录标上日期和题目。

3.给你的笔记本编写序号、页码和索引。

4.经常翻阅笔记本，了解它们的内容。

5.笔记本不是埋葬你不懂之事的墓地，而是果园，你要在其中种下你想知道的事物的种子。

6.把笔记本这位助手当作你的伙伴。

7.只有依靠艰苦的工作，才能从一切事物中获益，笔记本的使用也不例外。

8.即便是做笔记，你也应当用清晰的语言写出每一句话。要使用常用的简短单词。斯宾塞说：“如果说，用最少的单词表达思想是一种长处，那么，用最少的音节表达思想也是一种长处。

9.写满一个笔记本以后，你应当认真地通读它。标出你知道的东西。用铅笔划掉已经不再有价值的东西。把值得保留的东西转抄在另一个特殊的笔记本或者日记里。

二、日记

日记是储存印象的宝库。在日记里，你能看到那么多浓缩在词句里的过去，这实在是一种持久快乐的来源!词句很有力量。它们捕捉思想，赋予思想形式和措辞，使思想存活下来，使我们能回忆起已往的场景。世人关注伟大的作品，因为伟大的作品中包含着思想。它们有生命。它们就是其作者的一部分。

再平凡、再平淡无奇的生活，也都会有一些值得珍爱的场景。你工作在音乐这个奇妙仙境里，因此每天都会遇到一些值得记住的事情；等你的音乐学习更加深入，你不妨再从和今天不同的角度，去看看今天这些离你很近的场景。

在日记里，你只应当写下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思想，它们来自你的行为和你的观察。它应当是你每天产生的全部印象。把你最美好的思想写进日记。你一产生了想法，就该把它记下来，这样，思想才能产生价值。有益的思想一旦溜走，它就很可能一去不回。你开采金矿的时候，不要放弃天然金块，尽管它们还没有被做成金币。把你每天做的事情和它们激发出的思想记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比较你的过去和现在了。

你的目的始终都应当是清晰地表达自己。你的措辞要直截了当，你选择的表达方式应当简单明了。一切写作的关键是有话要说，并且要说得好。你越是努力写得清楚，你的思想就会越清晰。这能使你成为更好的音乐学子，因为它能训练你深入理解别人的思想，训练你认真考察你学习的东西。清晰地写作能使你注意到清晰表达思想的一切形式。你会懂得：音乐的写作，也要严格遵照支配诗歌和散文写作的规律。这样一来，你就会密切地关注你阅读的一切作品的典型风格。研究它们的写作方法，你就能学会写作。找出它们各自遣词造句的突出个性，你就能形成你自己的文体风格。所以你应当多写，不是为了去发表，而是为了从中获得益处。

写文章的时候，你要想到已经学到的音乐形式的全部规则。那些规则也适用于文字写作。用母语写作时，你要反复地修改，认真仔细，使文字十分完美；你一旦学会了这么做，你作曲时就会表现出同样的特点。

对你愿意反复阅读的书，你应当研究一下它们的作者。仔细考察他的句子，看他是如何把句子组织在一起的，他选择了哪些词汇，他采用了什么样的叙述顺序。如此考察最佳的范例，能使你形成你自己的风格，能使你把全部学识用在你的写作里。我真心地建议你写作，因为写作大大有助于你成为音乐家。据说，史蒂文森（史蒂文森( 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苏格兰小说家、诗人、随笔作家，其最著名的小说有《金银岛)( Treasure Island，183年)、《化身博士)( The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1886年)和《诱拐)( Kidnapped，1886年)）“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随身带着铅笔和笔记本，利用一切机会，在本子上描述周围的事物。”这个做法锻炼了他的表达能力，使他能够经常使用自己的词汇。

要想写出好文章，你必须有话可说，必须懂得怎样说话。换句话说，你必须具备思想和技巧。等你懂得了这个道理以后，去买个日记本，着手学习这两样东西。思想来自你工作时产生的思考；技巧(即良好地表达思想的能力)来自练习，靠练习得以发展。因此，你应当把每天写作当做自己的责任。在日记里记下你一天的活动。不用说，你应当选择你的话题，有所取舍。一天当中有很多事情，你的任务就是忽略其中一些，选出最值得记下来的东西。你听课和学习的时候，你散步的时候，你和朋友交往的时候，在大自然在你周围呈现的一切奇迹当中，不是有很多很多的主题么？你应当十分了解自己，找出你最感兴趣的东西。写写那些东西。对你最了解的事物，你才会写得最好。不要以为你只能在遥远的地方找到主题。看看你周围，写写你知道的事情。哪怕你只知道一点点，也要把它写出来。

你应当成为你自己文章的最苛刻的评论家。要有耐心，尽量把文章写好。如果一种工作还没有做好，你就不该因为已经反复做了多次而放弃它。富兰克林有个习惯：阅读他喜欢的作家的一段文章，然后用自己的话复述出来。霍桑（( Nathaniel Hawthorne，1804-1864)：美国作家，其长篇小说的代表作是《红字)(TheScarlet Letter，1850年)和《七角楼屋)( The House of the Seven Gables，1851年)）也时常详细地描述一天当中的经历，描述他每天散步时注意到的大自然的微小变化。如果我们追溯到更古老的时代，就会发现德摩斯梯尼（( Demosthenes，公元前384-前322)：古希腊政治家、雄辩家），据说他曾把修昔底德的（( Thucydides，公元前460？-前400？)：古希腊历史学家。）《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共有八卷，曾身为雅典将军的修昔底德在其中讲述了他的作战经历和公元前411年前的战争史，是研究古希腊历史的重要资料。）( Peloponnesian War)亲手抄写了八遍，以熟悉这位伟大作家的写作风格。

要充分了解你写的主题，要不怕吃苦。很多年轻的作家、作曲家最初的失败，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注重认真研究细节。他们虽然有能力，却不愿意吃苦，不愿意学会怎样尽量利用自己的才能。当今是激烈竞争的时代，各门学问里都有大量能人，而有能力把工作做得最好的人，才会成为佼佼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不把小事做好，但比你聪明的人却会马上走上前来，占据那个属于你的位置，而你只要认真工作，那个位置本来会是你的。

你应当学会观察。要敏锐地观察你音乐生活中每一个不被注意的暗角，看看是否能在那里找到可供你思考的主题。在忙碌的日常生活中，你一旦发现了这些主题，就要把它们记在你的笔记本里。如果机会允许，你不妨选出一个主题，用你最大的能力把它充分地写在你的日记里。要确定它的寓意。在音乐里，你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表达你的思想。你越是深入研究你这些思想，并且把它们写出来，你在努力成为音乐家方面受到的教育就越多。在你的音乐学习中，你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很多帮助，但要记住：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使你成为音乐家。你要马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志向，想想你在艺术世界的哪一小块土地上耕作，才能发挥你的全部才能。要下决心，不放过你工作时想到的任何主题。写出这些主题时，你要认真仔细，精益求精，坚决杜绝假充内行者使用的那些手法。不要仅仅满足于知道某一条规则。要问个为什么。那规则也许是错的。如果它真的错了，那就要找出来。库图尔（( Thomas Couture，1815-1879)：法国画家，以历史画和肖像画闻名）曾告诚年轻的画家们：把三分之一的时间用于观察，用余下的时间做画；做画时始终要有次序、有概括；不要怕犯错误；但最重要的是要养成做事精确的习惯。

学习音乐理论时，你要找出教科书上每一个陈述的理由，一旦找到了，就用最清晰的风格把它写出来。它属于你了。你已经拥有了一个事实。这很重要。不要只满足于接受你读到和听到的一切。要看看表面陈述下面的意义。你会发现些东西。“真正有才能的人永远都不安于现状；他总是在寻求；他经历磨难，他发挥了最大的力量，却永远都不会满足。相反，抄袭者从不怀疑自己；这种人很多，洋洋自得，满足于他们的平庸。”

一旦你开始思考(而不是开始思考之前)，就能发现音乐包含的丰富内容。把你领悟的东西写出来。这么做能澄清你的思想；而用良好的文字写作，则会使你的思想更加精确。写作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对你来说，写作的世界应当是你的休憩之地。你应当经常踏入这个世界，这样才能有所收获。你决心成为音乐家的时候，就要准备完成一整套繁重的任务。对你来说，一天将不再仅仅是八个小时，你也不能从事任何既更节省时间、又能挣更多钱的事情；你只能全力工作，用更多的时间去工作。你如果热爱自己的工作，那么，即使在本来绝对应该用于休息的时间里，你也会一直想着工作。工作永远和你同在，因为你会把工作看成你自己的一部分。要敏锐地抓住一切机会，但绝不要企图穿着冰鞋去攀登教堂的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