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挪移

节选自马德琳·英格的《时间的皱折》第五章

“我……我……我们得……得……得去暗……暗…暗影后……后……后面。”

“不过我们不会马上过去。”啥太太安抚他们，“我们会步一步来。”她看着梅格，“我们现在要超时空挪移，要再皱一次。你听得懂吗？”

“不懂。”梅格答得很直接。

啥太太叹了一口气说：“要解释你们文明里还没出现的字实在不太容易。凯文之前提到用光速旅行，小梅格，你懂吗？”

“懂。”梅格点点头。

“当然啦，光速旅行是不实际、绕大圈子的方法。我们则是尽可能抄近路。”

“有点像解数学题的抄近路那样？”梅格问。

“像。”啥太太看看谁太太，“拿你的裙摆示范给他们看。”

“La experiencia es la madre de la ciencia.西班牙语。塞万提斯说的。经验为成功之母。”谁太太拿起她身上白长袍的一角，用双手拉紧。

“你们看，”啥太太说，“假设有只小虫子想从谁太太的右边走到左边，走直线的话，得花很多时间。”

谁太太利落地把两手靠拢，手里仍抓着长袍。

“你们看，这样子不用走那么多路就到了。我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旅行。”

查尔斯·华莱土冷静地听着啥太太的解说，连凯文都没什么反应。“老天，”梅格叹气道，“我想我真的是白痴，我就是听不懂。”

“那是因为你把空间想成三次元。”啥太太对她说，“我们在五次元中旅行。梅格，这你能了解的，不要害怕，试试看，你妈妈跟你解释过超时空挪移吗？”

“从来没有。”梅格说，“一提到她就变得心烦意乱。太太，这是为什么呢？她说这跟她和爸爸有关系。”

“他们在研究那个概念。”啥太太说，“超越四次元进五次元。查尔斯，妈妈跟你解释过吗？”

“呃，有。”查尔斯看起来有点窘，“梅格，请你不要觉得她偏心，我只是在你上学的时候一直缠她，缠到她跟我说为止。”

梅格叹了一口气：“解释给我听就好了。”

“好。”查尔斯说，“一次元是什么？”

“嗯……线”

“好，那二次元呢？”

“嗯，应该是线与线相乘。方形属于二次元。”

“三次元呢？”

“哪，应该是平面与平面相乘，这样的话方形就不是平面了，会有底、顶，和侧面。”

“四次元呢”

“嗯，我想数学上会说是立方体与立方体相乘，可是没办法和前三种一样在纸上画出来。我知道跟爱因斯坦和时间有关，我想或许可以把第四次元称为时间。”

“没错，”查尔斯说，“好聪明。接下来呢，你会说第四次元的平方是五次元对不对？”

“嗯。”

“五次元就是超时空挪移，加上四次元，不必绕一大圈就可以穿越空间。换句话说，也就是欧几里得几何学或是老式平面几何学里说的，直线不是两点间的最近距离。”

梅格灵光乍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表情在查尔斯脸上常出现。“我懂！”她大叫，“我知道了！我刚懂了！我现在还没办法解释，可是真的是在一瞬间懂的。”梅格兴奋地转向凯文：“你懂了吗？”

他点点头：“足够了。我不是用查尔斯·华莱士的方法想，不过大概懂得他们说什么。”

“那……那……那我们……们……们出发……发……发吧。”哪太太说，“时间不多了。”

“我们手牵手好不好？”梅格问。

凯文牵起梅格的手，紧紧抓着。

“你们可以试试看，”啥太太说，“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成功。虽然我们一起旅行，但也是独自旅行。我们先出发，然后利用余波带你们过去，这样对你们来说应该比较容易。”她说话的时候，巨大的白色身躯也开始摇晃，双翼消失在雾中。谁太太像是蒸发似的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眼镜，接下来眼镜也消失了。这让梅格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微笑猫。

“我常看到没戴眼镜的脸，”她想，“可是没有脸的眼镜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人先过去然后眼镜才过去？”

她朝哪太太看去。哪太太本来还在那里，然后就消失了。在一阵风、推力、玻璃破碎的声音里，她被推过——推过什么？接下来是黑暗、寂静、虚无。即使凯文现在还牵着她的手，她也感觉不到。不过这一次她事先已经知道，身体会在瞬间完全消失。等到刺麻感从手指传来，她知道这趟旅程快结来了，再次感觉到凯文握住她的手。

在无预警的情况下，梅格突然间吓了好大一跳。她感受到从没想象过的巨大压力，身体变得扁扁的，就像被蒸汽压路机的大滚简锯过一样。这情况比在虚无里还糟，因为她变得虚无缧缈时，并不需要呼吸，但现在肺像是挤在一起，尽管她渴望吸进赖以为生的空气，肺却无法扩张收缩。这和之前飞到山上，大气变得稀薄，必须把花罩在脸上呼吸的情况完全不同。她试着喘息，可是却像纸娃娃一样没办法喘息。她想思考，可是压扁的脑袋和肺一样无法运作；思绪和身体一起给压扁了。心脏试着跳动，却只能左右移动，感觉痛得像刀割，但还是动也不能动。

接下来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即使算不上声音至少也是某种话语，像报纸上印刷字一样扁平的话语：“糟糕！不能停在这里！这里是二次元星球，孩子们没办法适应！”

梅格又被卷进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之中，而它真是美妙。就算感觉不到凯文的手也没关系，自己看不见、感觉不到、不存在了也无妨，只要能从难以忍受的压力中解脱就够了。

接下来手指和脚趾又出现刺麻感，也可以感到凯文紧紧抓着她的手，心脏规律地跳动，血液流过血管。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错，现在都结束了。她想她听到的应该是查尔斯·华莱士在说话，而他的字字句句都圆润饱满，就像它原来该有的样子。“我说真的，哪太太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

这回她忽地从吓人的五次元被推出去。她又变回梅格了，她站在凯文身边，和惊魂未定的凯文手牵手，查尔斯·华莱士则气呼呼地站在她前面。虽然看不见啥太太、谁太太和哪太太，但梅格知道她们在这里，她强烈感受到她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