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南开大学那儿风景最美?也许大多数南开人会脱口而出:“马蹄湖!”
从东校门进来,沿大中路向西,250米左右,路北有一片不大的水面,因形似马蹄,故称马蹄湖。


60年代初我们入学的时候,马蹄湖东面是一片空地和一溜小平房,有小卖部、理发室等;西面是1952年兴建的学生第一食堂、也是当年学校的大礼堂;北面是学校的行政楼。现在,小卖部没有了,那里一大片早就改造为教职工住宅,称“北村”;大礼堂也没有了,1988级南开校友周海冰捐资亿元,改造成“海冰楼”;行政楼依然在原址,不过,也经过2003年的改建,比当年的行政楼高多了,气派多了。




马蹄湖美,也许是因为春天的万条绿绦,夏天的映日荷花,秋天里疏雨残荷,冬天有白雪冰清。是,也不,马蹄湖美,更在于它是南开园的象征,它是一代代南开人曾经春秋相守,寄托着美好的理想和与深厚的情怀的一潭净水。
马蹄湖中央有一个湖心岛,在绿荫环绕的小岛中央有一方洁白的石碑,是周恩来纪念碑。




周恩来是全国人民敬爱的国家总理,也是南开大学百余年来最伟大最杰出的校友。五十年代,日理万机的周总理曾三次视察南开大学。1979年,学校在湖心岛上建立了周总理纪念碑,纪念碑的正面是金色的周总理浮雕,雕像旁是周总理手迹:“我是爱南开的”。
纪念碑北面,是杨石先老校长撰写并书丹的碑文。说到这个碑文,我想起关于杨校长的一个小故事。我上大学一年级时,在一次俄语课上,孟老师说:“理科生也要重视文学修养。杨校长是全国有名的科学家,但是,他的传统文化修养也非常高,文章写得十分漂亮。”这跟我们的课程成绩毫无关系,但我却一直记得。杨石先校长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化学家,1923年开始就任南开大学教授,1943年就任西南联合大学教务长,1948-1957年间担任南开大学代理校长、副校长,1957-1980年担任南开大学校长,对南开大学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杨石先校长去世后,他的骨灰,还有吴大任副校长(著名数学家)的骨灰,都撒在马蹄湖湖心岛,撒在周总理纪念碑旁,表明老一代南开人对学校的热爱与眷恋,也表明南开人对周总理的热爱与怀念。

南开园里的杨石先先生塑像。

照片:周恩来总理1958年视察南开大学,听取年轻的物理老师母国光的汇报,右侧是吴大任教授。我们在校时任副校长,母国光老师在1985-1995年间担任南开大学校长。
“我是爱南开的”,几十年来已经成为马蹄湖上的不朽的格言,不仅包含着周总理对母校的深厚感情,也是一代一代南开人永远的心声。
百年之前、南开建校之初有马蹄湖吗?
是的,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区启用的时候就有马蹄湖,而且,马蹄湖也是二三十年代南开园最美的景观,是南开大学的标志。不过,那时的马蹄湖更大。
初建时的马蹄湖是大中路两侧対称的两个马蹄形小湖,路北称北马蹄湖,路南称南马蹄湖。


100年前的南开马蹄湖。大中路北是北马蹄湖,路南是南马蹄湖。上面一张照片是自南往北看,北端的建筑是木斋图书馆,也就是现在行政楼的位置;下面一张照片是自北往南看,南端的建筑就是思源堂。
北岸是1928年落成的木斋图书馆,南岸是1925年落成的思源堂;湖心岛北端有一座重檐八角攒尖的观景敞亭,南端则竖立着一尊戎装军人铜像,他是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区最早的办公楼和教学楼——秀山堂的捐赠人李纯(秀山是他的名号)。秀山堂落成于1923年,坐落于南马蹄湖的西岸,与南岸的思源堂相望。1923年南开大学的第一届毕业典礼,就是在秀山堂举行的。
马蹄湖和马蹄湖沿岸的秀山堂、思源堂、木斋图书馆,是南开大学历史悠久、社会影响很大的主要建筑,可是,现在尚存的只有思源堂。
上面三座百年前的建筑,自上而下依次是秀山堂、木斋图书馆、思源堂。下边则是思源堂现在的样子。
南开大学从建校的哪一天开始,学校和以张伯苓校长为代表的南开师生具有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南开人一直高举爱国抗日的旗帜,在许多场合表示自己和中国人民的反对侵略和坚决抗日的立场,因此受到日本侵略者的仇恨。
1937年7月29日,“七七事变”之后不过二十余天,日军以大量的飞机大炮疯狂轰炸南开大学,校园几乎被夷为废墟,秀山堂和木斋图书馆被毁,思源堂被严重破坏,同时,南马蹄湖也被完全炸毁。南开人把这一天称为“校殇”日。有史以来,在战争中把打击的目标明确地对准一所高等学校,这恐怕是绝无仅有的野蛮暴行。
日本侵略者在轰炸之后,对南开大学实施了抢掠,随即进驻南开大学,修复了受到破坏的思源堂,将其用作为“天津日本中学校”,并在南马蹄湖原址东边建了一座楼,用作日本学生宿舍。抗战胜利后,1946年10月,南开大学在八里台复校,这座楼被称作“胜利楼”,改做办公楼、实验楼、教学楼,解放后改称“第一教学楼”;我们在校期间,一直是化学系的教学楼。2004年,第一教学楼被拆毁,在原址兴建了现在的本科综合实验楼。
现在的马蹄湖只是100年前的那个马蹄湖的一半,不过,随着国家和学校的发展,马蹄湖不仅没有失去原来的风采,而是更加秀丽幽雅。
原来南马蹄湖的位置上,六七十年代很空旷,东边是第一教学楼(化学楼),西边是留学生宿舍(芝琴楼)。现在,这里是一片秀美的绿地,绿地中央竖立着一尊半身铜像,他是人们永远不会忘记的伟大的教育家、南开大学的创始人、老校长张伯苓。

南开大学的创始人、著名爱国教育家张伯苓先生塑像。
与东校门、主楼一样,马蹄湖也是南开学子不离不舍的地方,持一本书在柳荫下凝思,采一束花在湖心岛献给最尊敬的人,毕业时在荷花池畔拍一张纪念照,返校时也会流连在田田莲叶前。

1980年暑期,我回校参加一个全国高校光学讨论会,当年的物理系副系主任、给我们上电磁学课的赵景员教授同与会的十几位南开人在马蹄湖新落成的周总理纪念碑前合影。我们都是赵先生的学生。

1997年夏天,我们在马蹄湖畔的行政楼举行毕业30年聚会,许多老师参加我们的聚会。在合影照片中,坐在第一排的,自左边依次是辅导员吴法祥、谷东长老师,教高等数学的史瑞鳌先生,教光学的母国光先生,教电磁学的赵景员先生,校团委李国骥书记,教力学的王淑贤先生,教无线电电子学的谭冠荣先生,教量子力学的孔繁梅先生。先生们不止一次参加过我们的返校聚会。

1997年那时候,行政楼还是一座低矮的两层楼,那是解放后在木斋图书馆原址上兴建起来的。90年代初,母国光先生任职南开大学校长期间,我一次出差天津,还去他的办公室看望他,聊聊当年,聊聊当下。我还玩笑着跟他说,我喜欢听母先生的光学课,也是母先生的好学生;期末的光学考试,全班34个人,只有三个人得5分,我是其中之一。母先生笑了,他的考题出得难了点。那时,行政楼随便出入,不用预约,不用登记,直接闯到校长办公室,母先生根本认不出我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将近三十年前的一个普通学生,仍然可以放下手头的工作,与我聊了一二十分钟。后来,母先生还送我一个纪念牌,是他在任校长时,学校制作的纪念品。纪念牌似是大理石料子,南开的logo下面是周总理的手迹:“我是爱南开的”,我一直珍藏着它。
庆贺南开百年时,我们也在马蹄湖畔留影。最近一次是2024年夏天,我带着小孙子孙女回“爷爷的母校”看看,也来马蹄湖、主楼和三教,跟他们讲一讲南开,和爷爷当年的故事。




今年是周恩来总理逝世五十年,此文也算是笔者、一个南开学子,对周总理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