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人情”

文、忧者无忧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我们是人，我们有情，我们的生活摆不脱、离不开“人情”二字：或因人情得利，或因人情受困；或因人情轻快，或因人情疲惫；或因人情喜悦，或因人情悲愁。

“人情”多解：或谓“人的感情”，或谓“人之常情”，或谓“人的情绪”，或谓“人与人的交情（情分情谊情缘情面）”，或谓“人与人的交际往来”，等等。

此刻想要闲话的“人情”，是人与人的交情，是人与人的情分、情谊、情缘、情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在我看来，句中的那个“情”字，不只指男女间的爱情，而且指亲人间的亲情，又且指常人间的友情。

爱情、亲情、友情，都有着太多“生死相许”的故事。达到这个程度的“人情”，那是极致的人情、浓烈的人情、超常的人情。

而平常平时平凡的“人情”，是互相帮助、互相关爱、互相依靠、互相报偿的人情。“互相”是“人情”得以产生、持续和升华的必要条件必然取向。

换言之，“人情”必定和必须是双向的，而不该和不能是单向的。单向的人情，是不可思议的，是没有生机的，是缺乏灵性和活力的。爱情、亲情、友情，无一例外，均因“双向”而充满生机、显示灵性、迸发活力。

“人情”的基点是良善，存良知，结良缘，发善心，行善举；“人情”的落点是合和，合心合力合作，和睦和谐和美。“人情”的亮点是美好。

“人情”的价值是利用。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帮助、关爱、依靠、报偿，即是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利用：你利我，我利你；你用我，我用你。说法不大动听，可真相确实如此。

相互利用，这没有什么不好。相互利用，实是人们所追求的一种理想境界：“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社会，难道不是一个美好的社会吗？

“人情”可资利用的成分包括：心力、智力、体力，精力、能力、权力，财力、物力、人力等等。人们相互之间，以你之力有余补我之力不及，以我之力所强补你之力所弱，借对方之力成各方之事。这个意义上讲，“人情”便是“借力”。亲人、爱人、友人，莫非如此。

“人情”有浓淡、厚薄、轻重之分。浓厚重有浓厚重的好，淡薄轻有淡薄轻的好。我们应当顺时势，顺心力，顺其自然地讲人情、处人情、用人情，不宜勉强为之。

“人情”有真假、实虚之分。真实之人情，是发自内心的自觉自愿；虚假之人情，是受制外力的被迫被动。真实的人情因为美好而令人欣赏令人向往，虚假的人情因为丑陋而令人鄙视令人嫌弃。

虚假的“人情”，只是打了人情幌子的“所谓人情”。比较典型的，恐怕要算“官官”、“官商”之间的“人情”了。这种“所谓人情”，基点不良善，落点不合和。这种“交情”实为“交易”。

官员过年过节过寿过喜过丧，收受的“人情礼金”格外多，鬼才相信那是真实的“人情”。韩愈“人情忌殊异，世路多权诈”，也许是对官场人情的慨叹。

“人情”可送可落、可攒可欠、可用可弃、可护可伤、可讨可卖、可借可还。

“人情”是施情与受情、送情与领情的统一。如果施与送、受与领的均是“私情”，那属于平常正常之事；如果以公款、公物、公权施人情、送人情，则属于非常异常之事。

由于“人情”是一件“往来”之事，所以，受领越多，亏欠越多；承接的助力越大，报偿的压力越大。你如果具备较强的人情施与力、承受力、报偿力，那你尽可构建更浓更厚更重的人情；反之，你就应当追求稍淡稍薄稍轻的人情。 

“人情”不能太浓太重太厚，“人情”也不能太淡太轻太薄；“人情圈”不是越大越好，“人情圈”也不是越小越好。

陆游之所以说出“人情愈薄喜身轻”，那是因为他已然具备了“厚重”本钱，过烦了“厚重”生活，于是他来了个华丽转身，追求起“轻薄”来。而对原本“轻薄”的人来说，也许正想补上“厚重”一课。

(2015-11-10)

附录：博友说“人情”

云起：钱钟书的一段话，说《水浒传》里戴宗向被刺配江州的宋江要人情费，宋江说：“人情，人情，在人情愿！”钱老先生认为这句话是至理名言，俺也深以为然。

阿果：以我这头脑简单神经大条的人看来，人情，也没那么复杂，多与对脾气的能沟通的交流畅快的三观相同的人群交往，反之则少交往就是。

吉录：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一民：我们处在一个被人情所包围的空间，不讲人情，寸步难行。

啊五：人情人情，人了就情，不人难情，不情难人。

无忧：西汉翟公，任廷尉时，宾客盈门；被贬后，门可罗雀；后复职，宾客又欲前往。遂感慨：“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揭示了“热官”的热源——多半在于权力，而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魅力。

晚秋：人情太厚，让人承受不起，成为负担。人情太薄，觉得社会炎凉，人心冷漠。人情要讲“度”，恰到好处为妙。

丹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中间也有人情味在里面。

觉罗：一旦有利益的纠葛，就必然会玷污了人情的纯洁。

蚬子：人情世故，不能省却。没也不行，多了更累。

豆子：多数人情，是用来“讲”的、是用来“用”的。

爱家：把握人情的度，感受人情的真，获得人情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