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素《赤壁》小乔唱段“长空中雁声远”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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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小乔唱段长空中雁声远赏析杂谈 |
分类: 影视评论 |
让喜欢京剧之人,如痴如醉起来。今上午,我在网上边看时政文章时,还通过手机,反复播放了这个唱段。除此外,我还将它转发给了问候的好友们,以让他们与我同乐。
现在,情不可抑的我,强按激动之心,写下了对这唱段四层意思的感悟之情。
小乔唱:
长空中,雁声远,一字南归。
江北岸朔风疾,肆虐狂吹。
公瑾他,忧国事,食不甘味。
小乔我,怜夫君,暗蹙峨眉。
后堂中,备薄酌,把夫君宽慰。
话外音:
“公瑾可在家中?下官虞翻,登门拜访。”
小乔又唱:
虞大人突造访,意欲何为?
京剧新编历史剧《赤壁》中,小乔的唱段“长空中,雁声远”,宛如一幅水墨氤氲的江南画卷,在梅派传人李胜素的演绎下,不仅承载着剧中特定的叙事功能,更升华为一种超越时空的艺术意境。这段唱腔之所以动人至深,在于它将个人情感、历史风云与戏曲美学完美融合,创造了一个层次丰富的戏剧空间。
一、雁影长空:时空意象的诗性建构

“长空中,雁声远,一字南归。”开篇即以简净笔墨,勾勒出赤壁大战前的特殊时空。这里的“雁”不仅是自然物象,更成为多重象征的载体:既是季节更迭的标识,暗合赤壁之战发生的初冬时节;又是家国命运的隐喻,南归之雁恰如东吴将士面临曹操大军压境的处境;更是小乔心境的投射,那“一字南归”的雁阵,仿佛是欲言又止的忧思,在长空中拉出一道情感的轨迹。
李胜素的处理极见功力。她以梅派特有的“圆、润、柔”行腔,将“雁声远”三字唱得悠长而渐微,仿佛真有一行雁影消失在江南烟水之间。这种“声断意连”的处理,恰恰暗合了中国画“留白”的美学理念,在听觉上创造了视觉的联想空间。
二、风急云涌:戏剧张力的音乐外化

“江北岸欮风疾,肆虐狂吹”一转而成紧张之势。这里的“风”已从自然现象转化为戏剧意象——既是长江北岸的真实气候,更是战争阴云的象征。李胜素在演唱这一句时,气息陡然加强,但依然保持着梅派“劲而不吼,急而不躁”的克制,恰如小乔这位东吴都督夫人:内心惊涛骇浪,外表仍须维持从容。
这种内外张力的平衡,正是梅派艺术的精髓所在。李胜素通过声音的强弱对比、节奏的松紧变化,将战争前夕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转化为可听可感的音乐语言。尤为巧妙的是,她在“肆虐狂吹”四字上用了略带颤音的唱法,既表现了风的狂暴,又暗含了人物内心的微颤。
三、闺阁忧思:历史叙事中的女性视角

第三层唱词,展现了小乔作为妻子与历史见证者的双重身份。“食不甘味”的周瑜是运筹帷幄的统帅,而“备薄酌”的小乔则是历史洪流中的个体关怀者。李胜素在这一段的演唱中,将梅派的细腻婉转发挥到极致:“小乔我”三字轻柔吐出,带着女性的温婉;“忧国事”三字则稍稍加重,流露家国情怀。

四、弦外之音:悬念设置与心理纵深
“虞大人突造访,所为何事?”这一问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戏剧机关。李胜素在此处的处理极见匠心:她没有使用夸张的惊疑唱法,而是以稍带停顿、气息微收的方式演唱,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小乔那种“欲问还休”的心理状态——既担心打扰丈夫商议军政,又无法按捺内心的忧虑。

这种含蓄的表达,反而比直接的情绪宣泄更有力量。它让观众感受到,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刻,连后堂的女眷也笼罩在战争的不确定性中。而梅派艺术“哀而不伤,忧而不怨”的美学特质,在这里得到了完美体现。
五、梅韵新声:传统与创新的交融
李胜素演绎的这一唱段,既是梅派艺术的传承,也是京剧现代性的探索。她保留了梅兰芳先生创立的“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演唱规范,同时根据现代剧场美学和观众审美,对某些细节做了微调。如在“长空中,雁声远”的拖腔里,她加入了极细微的气声,增强了声音的立体感和空间感,使现代剧场音响技术与传统唱腔相得益彰。

更值得称道的是,李胜素通过这一唱段,展现了京剧旦角塑造复杂历史人物的新可能。小乔不再只是“美人”符号,而是有情感深度、有历史意识、有独立人格的艺术形象。这种角色塑造的现代性转化,正是新编历史剧的价值所在。
结语:声声入历史的回响
“长空中,雁声远”的唱词及画面,之所以令人陶醉,是因为它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从个人情感到历史叙事的多重跨越。李胜素以梅派艺术为底色,用声音绘制了一幅立体的情感地图:其中有雁过长空的苍茫,有风急浪涌的紧张,有闺阁忧思的缠绵,更有历史关头的凝重。
这段唱腔告诉我们,优秀的戏曲表演不仅是技艺的展示,更是文化的言说。当李胜素在舞台上唱出“一字南归”时,她不仅是在扮演小乔,更是在用京剧这门古老艺术,与千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对话,与无数在历史关头忧思家国的中国心灵对话。这或许就是戏曲艺术最动人的力量——它让历史有了温度,让情感有了形状,让那些远去的雁声,永远回荡在民族文化的长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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