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一个好玩的消息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将初代 176 个 emoji 纳入其永久馆藏,并将于 12 月正式展出。这并不是一条洋葱新闻,且如果真的翻开 MoMA 浩瀚的馆藏,你会发现 emoji 并不是特例,电子游戏、互联网符号、App、计算机字体,数字时代的产物正在大步迈进艺术殿堂,连起来就是一部科技影响艺术的侧面史。
一起来看看都是哪些曾被爸爸妈妈们认为是“互联网糟粕”的东西,摇身一变成为了无价的藏品。

emoji
初收录于 2016 年
MoMA 收录 emoji 的消息一出,网友们就开始脑补“😂”和毕加索摆在一起的样子——事实上当然不会。这批 emoji 既不可能同毕加索共处一室,也没有你最熟悉的小黄脸,它们来自 1999 年,是由日本手机运营商 NTT DoCoMo 推出的第一代 emoji 图标。

光从这些 12x12 像素的小图标身上,可能很难脑补出日后横扫网络世界的 emoji 文化。苹果公司五年前将 emoji 纳入 iPhone,直至今日已经将近 2000 种,你手上的 iOS 10 甚至会建议你,有些文字完全可以拿 emoji 代替。
当年的 emoji 和如今我们口中的“表情”其实存在距离——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有表达情感。它们看起来更像地图或公共场所中的标志,“红色圆环加三条竖线”代表“温泉”(七排右二),似乎是调色盘形状的紫色色块则对应更抽象的“艺术”(四排左二)。

“毋庸置疑,emoji 是当代社会广受欢迎、能被广泛理解的视觉文字符号。” MoMA 资深策展人 Antonelli 说,“其实emoji 这种形式和象形文字很类似,它在传播意义上很现代,在形态上又相当传统,这正是它们有趣的地方。”
当然,面对这些寻常类型外的展品,反对意见也可以想见。《卫报》批评这一收录之举是对自身馆藏史的背叛:“MoMA 成了又一座巨型的百货商场,每一堆文化垃圾竟然都能被扯上所谓的价值。”
对此 MoMA 绝不认同,电子通信的形式变化正塑造了人们的表达方式,“就像椅子的设计变化,反映了我们的坐姿演化一样。”

会有更多这样的展品吗?图为纽约“买得起艺术节”(Affordable Art Fair)上展出的“💩”雕塑
正式展出即将于十二月开启,计划中的展出方式包括 2D 图像或动画,MoMA 也会让这些始祖级的 emoji 与最新版本有所联系。策展人 Antonelli 甚至已经在计划收录更多 emoji,“我们真正想要囊括的,是新一代的通信方式和载体。”而表情符号则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类。

电子游戏
初收录于 2012 年
如果说 emoji 的普及为它受到的青睐蒙上了一层必然感,那 2012 年,MoMA 宣布一口气收录14 款电子游戏的举动就更显划时代了。“电子游戏是艺术吗?” MoMA 的答案是,它们毫无疑问是承载艺术的载体,“我们想让大家明白,艺术远远不止是设计精美的椅子,而是任何生活中接触到的东西。”

因此 MoMA 一次性收录了《俄罗斯方块》、《吃豆人》、《模拟人生》在内的 14 款作品,而既然是展出游戏,又怎么能不让人玩一把呢?在 MoMA 的电子游戏陈列区,布展参考了 1934 年 Philip Johnson 的 “Machine Art” 大展,每一款游戏都在极简的纯色墙面上占据一隅。你可以完整玩上几局《吃豆人》,或在其他游戏里体验 MoMA 截选出的精华玩法。对于多人游戏,导览必不可少,而至于一部分过于难寻觅的中古作品,MoMA 则想方设法把它们移植在了新平台。

对于电子游戏承载的艺术性,策展人 Antonelli 用车作比,“就像在车的工艺中,精心设计的配件会呼应整个机械体系,没有人会质疑一辆法拉利或甲壳虫被收录进 MoMA,其实精心设计的游戏也能在另一种层面上带你驰骋。”视觉效果、文化背景、玩家的体验、新技术的运用,这些都是策展人挑选的标准。得到收录的游戏还都是交互设计上的优秀案例—— MoMA 早已在这一领域探索很深。
紧随其后的 2013 年,第二批六款游戏加一款主机扩充了收藏列表。一些相当热门的游戏并未得到收录,名单中最年轻的 Minecraft 用算法构建起庞大而独特的世界,没有任何两个玩家经历过完全相同的游戏体验。

除了原始的游戏形态(卡带或光碟),展品还包括这些电子游戏最初的源代码——“这样即使原本的游戏介质被废弃,它们还是可以在未来被翻译出来”。

Apps
初收录于 2014 年
网络时代的艺术呈现,离不开设备的支持,这其中 2010 年横空出世的 iPad 又将设备的表现力提高了一个层级。
MoMA 于 2014 年收录的 iPad 应用 Björk: Biophilia 是馆内收藏的第一款可下载 App(更早的应用类展品是九十年代的一组互动书籍)。Biophilia 既是歌手 Björk 的专辑,也是精心打造的多媒体展示作品,听者通过视觉和互动所感受到的信息,不比听歌来的少。

在整个“星系”中,点击每一首歌都会进入一个“迷你应用”,互动方式也各不相同。第七首 “Virus”,呈现的是细胞遭受病毒攻击的特写画面,设计师 Scott Snibbe 把这首歌比作“细胞和病毒的爱情故事”——病毒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细胞,也无可挽回地摧毁了它的爱人。随着歌曲行进,用户可以选择阻止病毒入侵,但一旦阻止成功,歌曲也会暂停,只有放任病毒入侵细胞,歌曲才会渐至高潮。

MoMA 对 Biophilia 的收录,首先来自它的先驱性,“2011 年 Biophilia 一推出,我们就在考虑收藏的可行性。当时 iPad 刚问世一年,所有设计师、开发者都在兴奋地尝试,究竟大屏幕能有多少可能,Björk 的这款 App 让我们实在惊喜。” App 比电子游戏门槛更低,抛开可能的联网因素,App 内建内容的空间并非无限制,像 Biophilia 这样同时在音乐上、审美上和概念上挑战传统的应用实属难得。

英国版《连线》在 2011 年 8 月即邀Björk 拍摄封面,当时应用刚发布两个月,标题 Where Apps Go Next 足见评价之高

计算机字体
初收录于 2011 年
在 MoMA(和绝大多数博物馆)的展品中,字体一向是地位微妙的存在,它在展示中的重要性不需多言,而将字体本身收录进展品,对 MoMA 而言,前例只有遍布美国大街小巷的 Helvatica。

这一直持续到 2011 年,MoMA 宣布收录 23 种计算机字体。它们均是应用于数字领域,或为迎合某个技术革新而设计的。最早的的字体实验始于六十年代,逐渐普及的计算机需要更方便处理信息的新字体,OCR-A 应运而生成为了标准字体。八十年代 Macintosh 的出现又催生了一批基于像素设计的字体,它们也适用基于像素的打印模式。
另一类收录的作品,则是为了肯定他们在技术上的独创性。九十年代,设备上的像素越来越精细,包括 Barry Deck 的 Template Gothic、Neville Brody 的 Blur在内的一批字体,显示出设计师们渐长的细节设计能力。

“这里的每一种字体,都是业内里程碑级别的。”策展人 Antonelli 在博客里写道。它们的挑选标准很系统,从审美到功能性,从历史关联度到社会影响力,从技术上的创新到经济上的效益,“我们尤其在意设计目的、达成方式和美感的综合分数,这是当代设计领域的共通追求。”至于那些随着技术演变而诞生的突破性字体,就更是收录的重点。

收录入 MoMA 后,这批计算机字体作为展览 “Standard Deviations: Types and Families in Contemporary Design” 的主力部分,呈现出近几十年来字体标准的演化
在 MoMA 的建筑与设计类馆藏中,超过 28000 种作品最早追溯到 1932 年,它们中有最经典的家居作品、最酷炫的跑车、电脑、一架直升机以及现代建筑设计师的杰作们,但那些在近几十年的设计史中至关重要的创新概念依然是少数。
“我们总是希望告诉人们,设计不止是装饰,不止是奢侈,而更是随着普通生活演化的东西。”正如策展人 Antonelli 强调的,“时代在变,但人的本质其实没有改变太多。”在 emoji 的时代,艺术与设计仍然保有一些不变的追求,虽然看上去可能已经大不相同。
编辑:DaJ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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