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广深及不少二三线城市都已出台网约车征求意见稿。由于京沪两地严格的“本地牌照”与“司机本地户籍”条件,坊间调侃滴滴成功沦为筛选完婚条件的“婚恋公司”。怎么说呢?套用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的开篇词:但凡有“车牌”“户口”的成功男士,必想娶妻成家,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是大城市的傲慢与偏见,还是无奈抑或“智慧”?有关方面各执一词。这很正常。专家侧重的是对不对,百姓关心的是好不好,政府焦虑的主要是行不行,不同群体有不同站位不同关切,这是征求意见的意义所在,也是寻找最大公约数的意义所在。京沪规范的思路显而易见:规范“车”,也规范“人”,车牌与户籍两个限制性要素,对应着“交通管理”与“人口管理”两个维度。
毫无疑问,网约车的出现,激活了社会公众的多样化出行需求,出租车行业和互联网的融合发展,也已成不可逆的潮流。事实上,网约车之所以受到市场、乘客的欢迎,与其共享经济的特质分不开。也因此,对京沪等地的一些实施细则内容,舆情的关注点也大多基于此。门槛如此之高,如果造成网约车供给量大幅度减少,出行难会不会加剧?而如果一定要有“门槛”的话,该不该以户籍来确定谁有网约车驾驶人的就业权利?
第一个质疑,可能更需要技术上的考量。事实上,常打车的人不难发现,网约车在各大城市已经产生虹吸效应——外地车海量鱼贯而入。北京市交通委近两年发布的拥堵指数显示,2014年8月份以来,拥堵指数较上半年大幅增加,在本地牌照汽车增长缓慢的情况下,“这一时间与当时滴滴专车在北京大规模出现的时间吻合;而2015年6月份,交通拥堵指数又同比上升了31.5%,这一时间段与滴滴快车在北京出现的时间相吻合。”从这个角度看,网约车便捷的优点需要被正视,但过度占用道路负荷的弊端同样不能被忽视。
从更大视野看,网约车的管理与规划,必须置于一座城市的大交通格局中。就在这两天,“北京首条环线公交专用道贯通”的消息刷屏,而摩拜单车这类“解决最后一公里”的利器在京沪受到热捧,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以摩拜单车
地铁或者公交的方式出行,减少了打网约车的次数。这就是一个城市的“大交通”与个人“微便捷”的关系。可以想见,若公共交通能完美衔接个人出行,网约车作为一种相对高端的出行工具,需求量也可能自然下降。
从这个角度说,设定一些准入条件,从规模、定位等方面加以约束,是城市根据自身发展需求采取的方案,无可厚非,甚至可能还是一种理性选择。不搞一刀切,实行一城一策,也是科学和必要的。这与“共享”精神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但“户籍”的门槛却实实在在地戳到痛点。与车不一样,人的流动早已自由,人的劳动权利也理应得到保障,不该被削弱。就在北京推出网约车征求意见稿当天,北京的居住证制度同时推出。按规定,在京居住6个月以上且符合在京有合法稳定就业、合法稳定住所、连续就读条件之一的非京籍市民,可以申请领取居住证,符合条件者还可参与积分落户。站在用户的角度看,网约车驾驶人资格最应该跟诚信、经验、积极性等挂钩,持居住证的人完全可以共享就业权利。按“户籍”来划分从业资格、就业机会,很早就已被视为就业歧视屡遭诟病,更何况在要求机会公平、期望人人出彩的今天?而按国务院相关文件规定,居住证持有人有在居住地依法享受劳动就业的权利。就这么被剥夺了驾驶网约车的资格,无论从任何角度看,既不符合法规条例,也有违“共享经济”的内在规律。
在关注议论网约车新规的人中,很多是年轻人,他们不仅是价格敏感的乘客,也是充满焦虑的外来者。他们更关注的,有城市的交通,更有城市的包容。以“户籍”来划分,可能是操作最容易、行政成本最低的一种管理方式,但也可能是引发舆情波动最大的。京籍司机够用吗?纳入有居住证者对总数变化有多大?有人被挤出成为黑车司机怎么办?公众不仅想看到一份征求意见稿,更希望看到依据所在、方向所在。而对接这样的喜怒哀乐,应是一项科学稳健又妥善有温度的公共政策该有的关切。
解好出租车改革的“利益四边形”不易,每一次征求意见稿都会引起巨大讨论,正说明改革触动了许多人的核心关切。而每一次的积极探讨,对于推动一个国家公共决策的前行大有裨益。交通部在出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前的征求意见稿和上百次开门会议,不仅让网约车合法化,也让原本如履薄冰的改革办法最终被各方所接受。地方在具体实施中必然会遇到各种具体问题,难度和复杂更甚,因此,盖子不应该过早合上,在讨论、碰撞中不断调整,在实践、试点中不断探索,才是每个城市决策者在对待网约车问题上的应有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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