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图文】
秒间离人世
地下念老沈
周雪英
11月28日下午2点半,一阵突如其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猛烈冲击我的胸口,我来不及叫一声12个日日夜夜几乎没合眼始终陪伴和服侍我的老沈,猝然昏死了过去。尽管后来来了大批医生护士对我实施紧急抢救,但我再也没有醒来。仅几秒钟,我连一个字都没留下,匆匆踏上了不归之路。
我出生在东太湖之滨的一个偏僻乡村,因家庭出身的原因,从小受人岐视,重男轻女的传统习俗使我几乎目不识丁。1960年,17岁的我代替年迈多病的父亲,离别家乡,离别亲人,一个人支边到了遥远的新疆,受尽了艰辛和困苦。为了逃避那里人的强娶,二年后我在黑暗中冒着被成群野狼撕裂的危险,在荒野中疯狂奔逃,终于到了一个通火车的小镇,我搭上了猪笼般的棚车,终于回到了家乡,回到了我的家。
回来第二年,经亲戚撮合,我与家境贫困、瘦弱矮小的老沈领了结婚证,1963年年初六,我俩拜堂成亲,结成夫妻。由于老沈在外工作,我一个人挑起了家庭重担,老沈虽有工资,但少得可怜,每个月仅30多元,能给家里10元已不错了。我只能拼命地干活来维持生计,除了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外,我养猪羊、养鸡鸭、种蔬菜、打小工、做棚剌、粮库掮粮......什么都干。有了小孩就更艰苦了,生活苦,劳动强,身体瘦得皮包骨,体重只有80多斤,连喂小孩的奶水都没有。包产到户后就更辛苦了,一个人要种5亩多田,田又远,要种到太湖里,别人家夫妻双双互相有照应,我却一个人,从鸡叫做到鬼叫,有谁来帮你。后来老沈到了农科所,年年去海南岛,连去了25年,每年要在海南呆半年,很多年春节都不回家,那就更没指望了。总想这一生一世苦定了,再也没有出头的日脚了。没料到国家照顾科技人员家属分居,我总算苦日子吃到头了,一家人从农村迁到了农科所。
老沈是个和善的老实人,从来不跟人吵架。我们虽然没有谈过恋爱,是包办婚姻结的夫妻,但我俩相濡以沫50年,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老沈又是个从不顾家的人,上班时只顾工作,退休了只管往外面跑,从来不顾问家里事,家务事什么都不会做。有时候我忍不住要唠叨几句,他从不回嘴,有时对你嘻嘻一笑,你要气也气不起来。我常对别人说,我这一世什么都不顺意,就是嫁了个好男人是我最大的满足。
10年前退休人员体检,我被查出肺部有个先天性动脉血管瘤,医生说这是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破裂什么时候就结束生命。手术摘除也不行,睡上手术台就下不来了,成功率几乎为零。我很坦然,能活几年就活几年吧。阎王爷也真心急,刚过十年,他就来召我去了。
我死无遗憾,只牵挂着两件事,一是我去后老沈怎么办?他什么都不会做,他能独立生活吗?有谁来照顾他?二是没见到三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孙女,没能见到她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我在地下也会对她们牵肠挂肚的。
永别了,我的老头老沈,永别了,我的儿孙们!
周雪英遗像
周雪英2014.11.26(临终前2天)在病床上
周雪英2003.08.27在杭州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