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那些事  （十七）

王文跃

无论做那项工作，时间长了都会有一种恐惧感，教师亦然。

前面的博文里我曾经有过叙述，2017年冬，流感在学校蔓延，由于学校建设教室不够，新招一年级只能大班制。当时，六十三名学生已经有十多个请假。学校也把情况向上级作了汇报。可是上级规定病假人数不超过三分之一不可停课。我和另外一名任课教师只能随时给学生测体温、密切关注孩子情况。然而，就是这样，状况还是发生了。一名学生吃了退烧药来上学，我们给他测体温时体温还正常，但是，上午第二节课不久，我正范读课文，孩子突然晕厥。抢救、联系家长，我的心脏缩成了一团。十五分钟后孩子清醒，被家长拉到市医院检查，好在没有大碍，好在这名同学有另外两个堂弟同在一班，老师的所作所为都能得到证明。于是学校、老师不仅落得清白，还被家长认可救治及时，否则……

同样可怕的事还有两桩，分别发生在1993年和1995年。

九三年，学校组织了一场下五村（当时乡镇安村划片，北边五个村落被称为下五村）中小学运动会。运动会严格按照学校体育标准举行，除了田赛、竞赛，还有跳绳和体操比赛。上午比赛，虽然孩子们热情似火，争先恐后，但是秩序井然。下午比赛刚要开始，检录处就出现了问题，一名外校学生，因为怀疑上午跳远测量有问题，与第一名的获得者发生了争执，三言两语间，这名学生就从怀里掏出了半尺长的尖刀。千钧一发之际，练过武术的孟祥田老师，一个箭步到跟前，一脚飞踹踢飞尖刀，再来背挎制服了这名学生。有惊无险！下午运动会虽然正常进行，但热情大减。第二年，这名闹事的学生因升中学不合格而降班，又上了半年后辍学，四年后，也就是1999年，因杀人而判死刑，当年被执行。

1995年，年终统考，十几所学校的教师轮流监场。中午我和校长正和教委的领导分卷。外村监场的一名教师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高呼出人命了。我和校长马上冲到教室，一进门校长就瘫坐在了地上。只见一名大个子男同学斜躺在桌子下，头上还冒着血，地上洇湿了很大一滩。好在我不晕血，一手捂住伤口的同时，一面招呼同学去叫伤者家长，一面让其他学生推来自行车把他架在车上。这时候校长才缓过神来。他推着车我扶着学生，赶紧往医疗所跑。路上校长对我说：“你要做好被辞退的准备（当时我是民师，任学校教导主任），我可能被判刑。”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只考虑紧捂着伤口让血别再往外流，只想着孩子不能死，死了对家庭是莫大的伤害。就在快到诊所的时候，这名学生苏醒了，甚至坐在车上还有些不好意思。我问他感觉，他说就是头晕。幸运的是，诊所的大夫是当时主动与医院分流的一名好大夫，对外科很有经验，就在我做下手对孩子伤口缝合包扎的当儿。校长拨通了肇事学生家长的电话，学生家长当时正在坟上安葬叔父，当他跑进诊所时，也一下子吓瘫了。孩子虽然有了气息，但是毫无血色。他问这是怎么弄的，我和校长都摇头说还没来得及做调查。倒是这个孩子断断续续地说：“为一块……蜂窝……煤，他……推了我……一把，头……撞在了墙角上……”这时候，孩子的奶奶来了。老太太很镇静，她走到孙子身边，轻轻呼唤了孙子一声，孩子睁开眼看到奶奶，说了声没事。老太太这才坐下，对肇事孩子的家长和我们说：“你们别过意不去，哪个孩子不发废？我已经问过报信的孩子了，不就是闹着玩没有分寸吗？没事、没事，明儿他们还会在一起玩……”

这是一个非常明白的老人，我到至今感谢她的宽容，既没有给学校施加压力，也没有找肇事家长的麻烦。这件事对我触动非常大，一则学生空间不能有空位，二则教育孩子要缜密到角角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