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讲，这才是癸卯年的第一场雪，轻轻的，柔柔的，飘在正月十九的天空。

     天空会留下记忆吗？是自然不会，还是当然不会？应该是绝对不会！但是，天空有他记忆的方法，把云絮做成花朵，再潇洒地一抛，让文人雅客迫不及待地制成书笺镶在岁月里，于是文字的河流里，又泛起了一波晶莹的浪花。

     我有一个甲子的天空，或晴朗，或阴霾，或混沌，但无论怎样，总有一缕清风沁我心脾，昂扬的生命也会绽开一束花朵，虽处一隅，但陋室馨香。

    这一缕清风起于父亲的书柜。我的文字启蒙来自于连环画，看的最多的是草船借箭，由于不认识字，所以对画面有了无数的、特有的想象，与此同时对文字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清楚记得，自己在还没有拿过笔之前就已经会写家人的名字了，这使全家人很吃惊。印证这个事实的是我家窗户上一尺见方的玻璃。那天也飘着雪花，我凝望着漫天飞雪，不经意在玻璃上写出了一个“王”字，父亲很惊愕，便问还会写些什么，我就又把大哥和二哥的名字写上去了，父亲兴奋无比，问我会不会写他的名字。在那不允许孩子叫长辈名讳的时代，我有些心虚，怯生生地缩进母亲的怀里，像一只发了费的小猫。母亲鼓励我：“我家老疙瘩这么小就会写字，多棒。”大哥二哥用激将法：“熊，肯定是不知道爹叫什么。”“知道！”我迅速离开了母亲的怀抱，用食指蘸着唾沫写下了父亲的名字，尽管“忠”少了心字底，父亲还是满意把我搂进怀里，用硬扎扎的胡须亲吻我的小脸。也就是这一年，不到五虚岁的我向老姑讨要了半块石板，迈进了学校大门。

会写父亲的名字，能得到全家人的称赞，是开在我幼小心里的一朵小花。尽管往后的岁月中，我没有在学问上有值得称道的成就，但是我还是怀念那个时刻，以及能让全家人聚拢炕头的那场雪。现在细想来，那也是降在正月的一场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