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婉歌（散文）

王文跃

     “闺女在哪工作？”问我的婶子已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尤其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洞穿世界。

   “北京……”我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北京好，能让孩子进步……”老人说完笑了笑，然后跟了一句“可得马上加鞭！”

      还是那么精辟，一点也不像一个农村老太。

      这个老太是我同学的母亲，她的儿子现任北京某传媒公司副总裁，女儿大学毕业时，我曾因为同学的电话打不进去，特意向她要了一个亲情号。当时，老太太就明确说：“要是工作的事不好办，公司有规定，不可任人唯亲……”

     这电话还能打吗？老太太就给儿子直接挡了。因为女儿学的是新闻专业，颇为对口，我还是想试一试，不图攀援，只要安全。女儿不同意，她的观点很明确，靠本事吃饭，出进容易，不欠人情。想想也是这个理，所以也没烦劳同学操心。不料，老太太还记着这一遭。

    “那地方锻炼人，不是咱们想待就待得住的地方……”老人这话滋味很重，像是说儿子在北京打下这片天地的不易，又像嘱咐我要告诫女儿想在北京站稳脚跟，就要付出努力。

      我点头称是，并暗赞老人思维敏捷，话无赘语。

      虽然老人曾婉辞于我，但我心里一点也不别扭，我倒觉着老人高明，这样省的我们同学之间为此事留隔阂，因为，我与同学的友谊很深厚，我们曾在同一屋檐下、为同一个目标而彻夜奋读过。同学成功了，走过了独木桥，成为了天之骄子，我却黯然神伤，在彷徨中默默吞咽苦涩的泪水。

     同学很了解我，也给予我很大的帮助，他无数次寄书给我，鼓励我重整旗鼓再战考场。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跑偏，痴迷于小说创作，当我向他炫耀自己的小说时，他用“本末倒置”四个字纠正我的错误。

     象牙塔，粉红墙，成为了我终身的遗憾，也成了我竭力殚心托举孩子们的动力。在课堂上，我无数次用同学母亲以绝食刺激同学发奋学习的事例。1976年，因为唐山大地震，我们被迫搬到校园内的小树林上课，时值雨季，挺拔葱茏的榆树带给我们无限遐想，栋梁之材——老师也以借物喻人。然而，少年的不安分也在这个特殊的夏季蓬生。不知哪位同学第一个尝到了榆树皮的香甜，仅仅两天小树林的主干就由黄褐色变成了苍白。“破坏植树造林”！这个罪过不浅。由此，已经通过“外调”的同学，失去了入团的机会。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的母亲三天三夜水米不进，其实，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

    十二岁的少年被母亲的叹息激发出无限的潜能，他一路过关斩将，登顶中央电视台，成功策划了“3.15”晚会，后自谋发展，开创了文化传媒……

    文化何等重要？虽然同学的母亲没有亲口传教给我们，但是她已经在生活中给了儿子充分地渗透，如果不是参加那次“外调”，我也不知道同学的母亲曾是一位千金小姐，因为他的姥爷在民国时期任一方县长。

     哦！文化的滋养是这般神奇，难怪老人处事理家总有独到之处，这是世俗不以奉颂的，但的确是一曲婉转的歌。

     告别了老人，我给女儿发了个信息，借用了老人的一句话：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