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的野菊花（小小说）

王文跃

     时令已经立冬，冀中大地一片凋零，晨起，北风刮来一片灰蒙蒙的云彩，不大一会，天上飘下亮晶晶的雪花。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虽然不是满天飞扬，但是也密密匝匝，远眺，大地分明覆了一层白霜。

    庄稼人喜欢这样的天气，或聚在一起搓搓麻将，或温起小酒畅饮一番，或煨在暖炕上边嗑着瓜子边楚汉相争……总之这样天气，给他们的欢愉找到了理由。

   李大眼没有这样的福气，他养了一大群绵羊，这东西是张嘴物，一时嘴里吃不到草就咩咩乱叫。这是命令、是哀求、还是抗争，好读书写诗的李大眼也拿不准，只是羊一折腾他就拿起鞭杆、冒着风雪、把它们领到广阔田地里徜徉。

   平原是辽阔的，大地是茵绿的、天空是湛蓝的、河水是清澈的，连飞翔的鸟儿歌声都是婉转动听的。李大眼陶醉于自然之中，陶醉在田园之中，陶醉在怡然之中，他把自己的感受写成诗行，寄给了在市文化站工作的同学，同学看了笑了笑，把诗稿随便扔在纸篓里，嘴里嘟哝道：“李大眼不长记性，还捣鼓这东西，再丢几只羊、老婆还不扒了你的皮……”这话，恰被文化站长听见，问扒谁的皮？这同学便把李大眼痴迷读书写诗、丢了羊、挨老婆骂的事说给站长听，最后，还把李大眼寄来的诗稿从纸篓里捡出来递给站长，嘿嘿地笑着说：“看看吧，很有泥土的味道！”没成想，站长如获至宝，不仅写在了期刊之中，还给李大眼起了个名字：“羊倌诗人。”

   消息一传到村子里，人们都炸了，纷说李大眼发了财，上边给了一大笔奖金。于是讨酒的、借钱的登上门来，偏李大眼是个直肠子，什么事都是胡同赶猪直来直去，没有诗歌中的婉转含蓄，他一句话答复八个主：“吃大户啊？没瞧见我屁股还用瓦盖着嘛？”

   这样的人也会写诗？天大的笑话！讥笑柳絮般飘摇，遇到水气萌根发芽——“蓝天下/游弋着一群白鹅/我是牧鹅的艄公/把篙竿轻点/家乡的水就会泛起欢腾的浪花……”这不是疯话吗？哪里有水？哪里有鹅！渐渐地，讥笑让李大眼的心里上了一把锁。偶有钥匙插进心门，诗行里也充满哀怨。

    有一天，文化站长特意来找他要几篇反应农村新气象的诗作，李大眼好不激动，他把锁在箱子里的近作全部捧出来给站长看，站长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最后拍着李大眼的肩膀说：“原野上的草儿是不是都枯萎了，怎么羊儿不上膘？”

   李大眼苦笑了一声，把鞭子甩得一声脆响，赶着羊群出了村庄……

    望着轻轻荡漾的河水，望着满坡开放的野花，望着金灿灿的向日葵，李大眼突然笑了，他吟道：“没有一棵草为了得到赞美而生长/没有一朵花为了炫耀而怒放/我是原野上的野菊/应该有自己的芬芳……”

    带着野菊的芬芳，李大眼迎着风雪把羊群赶在河坡上。

    突然，一棵大杨树下，跃出耀眼的金黄。李大眼心里一阵，他快步走过去。哦，原来，一棵纤细的野菊花还在冰雪里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