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散文）

王文跃

   父亲节的晚上，女儿发来红包，并附有祝福：“老爸，父亲节快乐！”

   女儿遭过拒绝，所以，马上跟来消息：“请接收，这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我依然不肯打开，因为女儿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北漂，其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两年搬了五次家，这可以用颠沛流离来形容，生活尚好的我，怎肯接受女儿用心血换来的馈赠呢？

   女儿固执着自己的思想，消息发来一条又一条，意在说服我接受她的心愿，我借用老父亲弥留之际嘱托我们不要过于悲伤、不要大操大办进行了回复：“感谢女儿，‘心里有一切有’，老爸满足了！”

   女儿明白父亲对她的牵挂，祝福晚安后，就下线了，我却为女儿的一片孝心久久的激动着，也为自己的欲报不达深深地痛苦着。

   夜，风清星朗，谧静郁深。庭院的枣树花密集味寡，斗室的茉莉形单香浓。我不清楚是谁把父亲节定在这生命张扬的六月，让生的葳蕤，让逝的缱绻，一切浓浓的牵挂，都伏在阳光雨露中生根发芽。

   父亲是极爱花的，一池灯盏菊，一池草茉莉，都会在这个季节里怒放，这是父亲生命的色彩，在他的血液里不仅有五谷的醇香，还有书墨的味道，兼花草芬芳，所以，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名响镇外。

   我是父母的老生，自是千娇百宠，然基因善良，且后天滋养有道，所以，没有恶举，聊以自慰，可是唯有不能报答养育之恩不能释怀，深深自责。八九年，该是风华正茂的我，却春遭严霜，萎靡地一塌糊涂，六十多岁的老父亲，载着我一路求医寻药，父亲的坚持及鼓励，让我再次享受了他胸襟的厚重与宽广，然而，我拿什么报答爹娘呢？我又有什么能力报答爹娘呢？想起来就心痛，本就无能的儿子，加上羸弱的身体，让我欲报无力！

   父亲患的是鼻癌，后转移于肺，他病重的时候我又添新疾，父亲不能再为我奔波，可他的眼神，他的话语无时不在表达他对我的疼爱与牵挂。拳拳的父爱洇润着我，在一个彻夜未眠的夜晚，我做出了一个惊天的决定，我要给儿子翻盖新房（房子因年久失修，我已弃住，搬家和父母共在一起），给儿子留下一个父亲的真切纪念。当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父亲时，父亲笑了，他说他终于放心了。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父亲放心什么，一是老儿子有主见担当责任了，二是老儿子对生活不轻言放弃了。

   也就是那一年冬季，老父亲拘偻着腰看着我把盖新房的砖块拉齐，他憋足的心气泄了下来……我的老父亲只在炕上躺了四天，就别我而去，怎么能接受？怎么可以接受？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父亲是我们守孝五天才发送的，从坟地回来，天已经擦黑，大哥说趁着祭品新鲜，要答谢为父亲丧事操劳的乡邻，我便把门锁上跟大哥出了门，等回到家里，妻和两个孩子已经睡下，我倒了些热水准备泡泡酸胀的双脚。熟料，我刚把双脚伸入水中，忽听院里有脚步声。我心里一震，那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分明是父亲摩擦发出的！我没有胆怯，反而十分高兴，父亲还没有走，他还在真真切切牵挂着我，还在留心我的生活！怕妻子和孩子害怕，我在第二天清晨才把这桩怪事告诉给妻子，妻子说我出门后，父亲屋里的门响了，她以为是二哥来了，结果等了好久不见人影，出去查看时一切完好……这时，我们又想起父亲的嘱咐：“如果我走了，院里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千万别害怕，我要守着你们，保护你们……”父亲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他的魂魄不肯走远，是因为他的牵挂，他要保护他无能且不孝的老生。

   二十年了，由于父亲的庇佑，我的身体一年强似一年，然而我的愧疚感也随年月增长。女儿是幸福的，她可以尽自己的心愿回报父母，我也知道女儿不会罢休，会变法儿把钱花在我和她妈妈身上，可做老人的不能不为孩子着想，就像我的父母牵挂我——魂牵梦绕！

   真的，被人牵挂很幸福！真的，回报无门很痛苦！痛苦和幸福交织着，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