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几岁年纪，毛病逐渐增多，头发长一点就感觉像顶着块砖头，于是，让校长给理发。

      推剪是住校张老师的，她有两个儿子，若到理发馆去理发一年开销最起码也得两百元，可买一把理发推剪最贵也就五六十元，精于过日子的人都明白这笔账。

      使唤校长给理发，有派头吧！他拿起推剪，按下电钮，发剪发出唰唰的震动声。“王老师，电不足，需要充电。”这就是经验，听声音便知电力强弱。

     “凑合吧，咱不讲究，短一截就行。”这可是心里话，我家也有一把理发推剪，暑期放假，总是老伴给我理，因为那时候不上讲台，用不着在意自己的形象，很多次，妻子一剪子下去惊呼——“过了！”于是，家里便亮起了一盏灯。只有过年，或者有大喜事我才走进理发馆，我可不是光为了节约那十元钱，关键烦在理发馆中的排队等待，理个头也就几分钟的事，可是等待需要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无奈也无聊。

       理发馆的理发师是一对母子，母亲技艺十分高超，三乡五里的男男女女都喜欢到这里弄发，一则图她的手艺，二则比城里便宜。我每次去理发馆，都是这位母亲主动来理，她的理由是教师形象很重要。女理发师和我年龄相仿，是投靠亲戚而租房营业的，已经在这里干了将近三十年，凭着一把剪刀，不仅买了车，而且在城里有了房。“王老师，头发都白了，染一染吧。”她很会经营，一边用一把梳子理起一绺黑白相间的头发给我看，一边劝导。“不染，到了年纪，白发该是象征。”我答完，她笑了，说我就是节俭，我就势问染个发需要多少钱，她答：“给你便宜些——五十。”这回我笑了，问：“你看我这个脑袋值五十吗？”这桩生意没做成，可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依然笑吟吟把我的头收拾利索，我估计她城里的楼房装下的是她的笑，我不会面对众生百态都会笑，所以我在城里买不起楼。

      的确，我没有染过发，我认为那是一种伪装，覆盖了真实的年龄，掩藏了岁月的秘密。我喜欢表里统一，当头上生长银丝的时候，心里也通彻如玉，这是光阴漂洗的结果，这是青少时期所不能为的。

      校长拿手的是理平头，经过在我们学校的几个男士头上的不断练手，功夫也日臻完善，他笑侃等退了休也开个理发馆，专为男同胞服务，而且不论长幼，清一色板寸。我说理发师如果只会一个发型就会面临关张歇业，你这个校长如果不会人因通变各尽其才，学校就不会又生机。他点头，依然是课堂中那个善思的中学生。

    “坏了！”他突然说。

    “什么又忘了？这样大惊小怪的！”最近学校改建，琐事冗杂，我怕他有遗漏。

     “一推子把鬓角给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现在的头型各异，没有什么好与不好。”

      他笑了，说刚才是考虑让谁参加公开课走了神，既然头面上的东西都这样不拘一格，何不让有山西腔的小马讲一节数学课。

      我说行，他却说不行，我问为什么，他说理发推剪真的没电了。

      阴阳头是断断不能进课堂的，幸亏在还有一顶帽子，看来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很好的前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