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的礼物（小小说）
王文跃
孟祥达是一个绝好的钳工，在距家二十公里的开发区上班，他不辞辛苦，每天骑着摩托来回跑，是因为放心不下患小脑萎缩的母亲。
妻子心疼丈夫，说：“工厂里给你安排了宿舍，别跑了，毕竟是快五十的人了！”
孟祥达笑笑说：“跑惯了，在外边睡不着觉。”
妻子也笑笑，沉下一口气说：“你那点心眼我清楚，还不是放心不下咱娘，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了她……”
窗户纸一捅开，孟祥达顺势多嘱咐妻子两句：“娘不容易，半辈子居寡守业，又给咱拉扯大两个孩子，老了老了竟得了这样的病儿……我没啥大能耐，就想让娘能有口顺气……”
妻子没听完就打住丈夫，问：“我伺候的不好吗？”
“好好，感谢爱人！”说着孟祥达把妻子搂在怀里。
今天是母亲节，孟祥达下班前给妻子打了电话，说让她饱饺子。
丈夫想吃了？妻子能不照办！她开始择菜和面。
然而，刚择好的菜一转身不见了，祥达妻子到屋里一望，见婆婆正在迎门桌上用刀切。
“你这是干什么？”祥达妻子冲过去一把夺过菜刀，厉声问婆婆。
“切菜，包饺子，俺儿子最爱吃……”婆婆怯生生看着儿媳妇，用手抓着一指来长的韭菜节。
“菜洗过了吗？添乱！不许出屋……”祥达妻子，把剩下的菜掐在手中，胡撸了一把被切的道道刀痕的桌面，哼了一声转身出门，咔吧一声把门锁上。
先是敲门，后是砸门，到最后悄无声息，祥达妻子好像一切都没发生，直到听见门外熟悉的摩托车的声音，她才把手中的面打拂了几下，站起身把锁打开。
“娘呢？”孟祥达进门就问妻子。
妻子朝屋里努努嘴回答：“睡了。”
孟祥达轻轻推门，门开不开，他稍微再用力，门缝里看见老娘头东脚西，躺在地下。
“娘——”孟祥达变了声音，他又用了一点力，从门缝伸进一只胳膊挪开母亲的两条腿，然后侧身挤进去。
媳妇隔着门缝看见婆婆躺在地下，也吃了一惊，她跟着孟祥达进了屋，先是摸摸婆婆的额头，然后说：“我的娘啊，不好好躺在炕上，下来干什么？冰病了怎么着？”
婆婆睁开了眼，一见儿子，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说：“饺子煮熟了，你还不趁热吃!”
一句话把泪眼汪汪的孟祥达逗乐了。
“才多大一会，就躺在了地上，真是老孩小孩啊……”孟祥达妻子说罢，搀起婆婆让她坐在沙发上。
孟祥达说：“以后注意些——宁可少做点事，少吃顿饭，也别让娘出意外。”
妻子回道：“还不是因为你要饺子吃，我手大也捂不过天来……”
“今个我在手机上看到儿子闺女给你发的红包才知道是母亲节，我琢磨也给娘过个节，所以给你打了电话——饱饺子……”说着，孟祥达低下头问母亲：“娘，爱吃饺子吗？”
母亲嘿嘿一笑说：“不给你媳妇吃，她尽呲哒我，还不让我出门……”
媳妇听了回身对孟祥达说：“你看看，娘傻吗？多会告恶状！”
孟祥达也跟着笑，先对娘说：“对，就是不给她吃，一个也不给。”然后再对妻子说：“水开了就下锅，我还真饿了……”
饺子熟了，一家三口围着地桌吃饺子。
刚吃了两个，邻居喊孟祥达过去帮点忙，孟祥达放下筷子就要走，母亲见状也放下筷子，孟祥达心里一暖，蹲在母亲身边轻声哄：“娘先吃，我一会就回来……”母亲很听话，拿起了筷子。
活不大，不消三五分钟孟祥达就转了回来，他刚一进大门，就听到妻子大声命令母亲——“捡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饺子捡起来吃了！”
孟祥达心里一颤，他三步两步迈进屋里，一把攥住母亲要送到嘴边的脏饺子，然后凝视了妻子很久，才慢慢对她说：“我送俺娘的礼物对了，感谢你留给我机会孝敬俺娘……”
“不，这……娘……”妻子想辩解，却找不出恰当的词语。
“什么也不要说了，别忘了今天是母亲节，孩子们给你发过红包！”说罢，孟祥达搀起母亲回了房间，他的身后留下一箅子温乎乎的韭菜饺子和呆若木鸡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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