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回头一看，只见大青骡子四脚朝天在地上翻滚，大哥之源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直呻吟。

   “好厉害！”二少爷感觉背后直冒凉气，感觉大少爷正龇牙咧嘴向他扑来。他不去多想，也不敢多想，撒腿朝家跑去，一进大门就声嘶力竭地喊：“不好了，大哥中毒了——”

      老爷闻听，顾不得腰痛，一挺身在炕上做起来，望着慌慌张张的二儿子，心里一阵恐慌；之基从跨院中跑出来，截住二少爷晃着他的臂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饭里下了毒，大哥快死了！”

      之基感觉头嗡地一下炸的比柳斗还大，他撇开二哥不顾一切地往场院奔去。

      秀妮正和大嫂洗衣服，闻得声音先是一怔，然后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大嫂，也跟着之基去看究竟。

      太太倒是沉得住气，她走到神龛前先上了柱香，然后对急的直冒汗的老爷说：“你还当真了，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老大啊，长本事啰！”

     老爷一口唾沫啐向太太，然后大喊二少爷，扶着他去场院。

     二少奶奶隔着窗户望着老爷他们出了门，便蹑手蹑脚来到厨房里，把包裹砒霜的糙纸偷偷扔进灶膛里。

     大青骡子很快就断了气，戴着笼头走完了它被人鞭笞怒斥的一生。大少爷之源头冒虚汗，不住地作呕，可呕半天，吐不出半点汤水。秀妮立马让老邱头去煮绿豆汤，自己便和之基掰着大哥的嘴用鸡翎搔他的喉咙，终于，大少爷吐出一口黄汁，之基再扫下去，大少爷难受得把小腹贴到了后背，一顿抽搐，似乎五脏六腑翻了个，又吐出许多食物。这时，老爷赶来了，他蹲下身紧紧攥着大儿子的手，一句话不说，只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秀妮。秀妮和之基好像什么也没看见，集中精力让大哥继续呕吐。不一会老邱头端来了半盆绿豆汤，说是他屋里的早晨熬得，正可口。大少奶奶干着急帮不上忙，只在旁边哆哆嗦嗦地掉眼泪……

      空气凝滞了，没来得及谢套的大牲畜，仿佛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仿佛被自己的同类之死所惊吓，个个静静伫立，用怯生生的目光望着它的主人们；泥鳅坑的蛙蚧们不再鼓噪，昏黄的水面只有小鱼儿偶尔斗水，才让人感觉涟漪下的深度；二少爷不敢靠前，躲在场屋里，时不时地冒出一句：“报复，纯粹报复！”

     灌进肚里的绿豆汤又被鸡翎扫吐出来，反反复复直到呕吐物不再混浊，这时，大少爷已经脸色蜡黄，身体疲软，眼睛紧闭，嘴中微声轻语：“爹，大青骡子……大青骡子要死了……”

     老爷心里翻江倒海，他不住地说：“老大，挺住，爹还巴望你过日子呢……”说着，老爷的眼圈红了。

     当大少爷被之基抱进了场屋时，二少爷又躲到了鲶鱼坑的柳荫下，他眼望着僵硬的大青骡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大少爷又连续跑了几遍肚，更是虚得出气都困难，秀妮让哭泣的大嫂给大少爷喂了一碗加了盐的白水，又让老邱头快到郎中那里取些山甘草，加绿豆煎煮，自己便到鲶鱼坑边去洗流淌在脸上的汗水。

     二少爷一见秀妮开口便问：“你在饭菜里掺了什么？” 

     秀妮被问得发愣，还没寻思过味来，二少爷又说：“不就老太太说你两句吗？用得着下此毒招！”

     秀妮这次听明白了，她出了一身冷汗后，马上想到有人栽赃于她。

     她不去辩解，慢慢走到坑边，蹲下身仔细洗着双手，突然，一颗泪珠滴在水中，微微的涟漪立马晕散了她那疲惫且美丽的面容。秀妮没有多想，只是感觉好累，她只考虑马上回京城，回到氤氲着无限草香的济世堂，躺母亲慈爱的怀里美美地睡一觉。

     当秀妮从泥鳅坑往上走的时候，发现老爷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