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刚在大方桌前坐定，一个身着灰色衣裤的中年女子就挎着一个花包袱走了进来。

    “师母——”栗珉站起身施上一礼。

      之基听栗珉称呼自然明白，马上起身深深鞠躬，口称：“拜安文师母！”

      文师母见状连连说道：“来客了，贪玩的小新远，也不知道把客人让进屋里。”

      之基答道：“这里最好，风清气朗，又有大树荫庇。”

      文师母笑笑，把包袱递给从西厢房走出来的儿子，打量了一下之基，说：“凡到家的也不是外人，可这屋里屋外的乱糟糟的不成气候，实在对不住亲戚朋友。”

       之基听言，再拜，说：“感激文师母以客相待，我乃范家老三，当面向文师母谢家兄冒犯之罪。”

      文师母闻言，先是一惊，然后轻轻叹一声说：“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是我寡居心虚，撑不住大事，才和栗珉唠叨，恰好你家哥哥又来砸门捣乱……”文师母住了一会，接着说：“事后，听说是范家公子，我后悔着呢，文家还欠范老爷一个人情，怎么又生出这档子事……“

    “人情？”之基一脸迷茫。

      文师母站起身向上房走去，一个发髻掺杂银丝，腰背微驼的母亲形象让之基感到特别亲切，再看文师母看走路姿态，碎步急趋，定是缠过足的，然而，文师母并没有和其他缠足的女人一样把裤腿束起来，而是大胆地任肥肥的裤脚翩翩飘然，这更让之基觉得文先生的开明与解放，于是，一股清清爽爽的风透彻心扉。

      文师母从上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紫色包裹，来到之基和栗珉面前轻轻打开，之基和栗珉不知道包裹的是何物，所以两个人屏气凝神等待着答案揭开。

      紫色绒布里边，还是一层黄色油布，油布的一角缀着一条淡红色的带子，解开带子一股暗暗的萘香味钻入鼻孔，文师母小心地把油布揭开，再去掉几层宣纸，一个书有“募捐薄”的本子呈现在之基他们面前。

      文师母示意之基和栗珉打开本子。栗珉轻轻翻开一页，只见扉页上题着文先生的小楷诗篇：“鬼魅垂涎好河山，雾瘴岂可遮峰峦，壮士拔剑从头起，力斩妖孽还蓝天。”落款：“光绪二十五年，己亥”。

      睹物思人，栗珉禁不住泪眼迷茫，他把募捐薄递给之基，之基犹豫了一下，轻轻翻动，原来里边祥记了募款人情形和数额，当本子翻到写着募捐人范景茂一页时，之基的心禁不住砰砰直跳，文字这样叙述：“范景茂，范家庄鸿盛堂开明士绅，在水灾欠收并孙子病重情境下，慷慨出资二十银元，资助义和，共担天下。”

     “二十银元，换个开明绅士，老爹你好大方！”之基这样想着，禁不住汗水沁出额头，因为二十银元比起其他的捐主，简直微小的不值一提。

      之基感念文先生的记载与文师母的精心收藏，他把募捐薄擎在手中，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对文师母说：“家父一生乡土，实在眼光短浅，此捐小举，可得到文先生的盛赞，实在惭愧。”

      文师母摇摇头，答道：“财物多少，是一片心啊！先生在世时，常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他已归天，我不敢违背，就小心收藏，等新远成人，再做回报……”
      之基听了文师母一席话，更感二哥之根之龌龊，他抬头仰望着头顶的天空长叹一声说：“文先生您为国捐身，却账记个人，实在令之基钦佩！”

       文师母取过之基手中的募捐薄一边仔细包裹，一边对之基说：“不是我翻旧账，我就是说明一下文家范家还是有溯源的……”文师母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世侄来的正好，不介我也要带新远到范家庄走一趟，因为刚才在大街上有三个不三不四的人打听文家，正好遇到我，我怕又出事故连累栗珉，就谎称文家搬走了，我想这事定和你家兄长挨打有关……”

      之基听罢，脑袋嗡地一响，他急忙拜别文师母和栗珉，飞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