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毛一，多一分不买！”

      “七毛二，少一厘不卖！”

        黑牛嫂个大、嗓门高，和做买卖的讨价能亮出半趟街。

     “大嫂，给口饭吃吧！这可是顶天的价！”小贩练就一张甜嘴巴。

     “大嫂？大哥也不灵……别在我眼前装可怜，给你口饭，谁给我口饭？我苦吧老拽一夏天容易吗？好家伙，你们说抽价就抽价，坑人哪！”黑牛嫂边说，边抓起一把金黄的玉米，用嘴轻轻吹着残留的玉米须，再送到小贩的眼前问：“你见过这么干净、这么诚实的棒子粒吗？这都是我一簸箕一簸箕颠出来的……”

       小贩随手捏了两粒，用指甲盖掐掐胚芽，笑滋滋地说：“价不是俺自个定的，也是随行就市……这籽粒干净倒是干净，就是潮点……”

     “潮点？你别鸡蛋里挑骨头，这粮食要潮，天底下还有干的吗？买不买给个痛快话，别呛我的火！我的粮食潮？你真不会说话！就凭这句话，你不多加二分我还不让你走了！”黑牛嫂说着，脸沉了下来，把手里的玉米一出溜装进衣兜里，一叉腿挡在了小贩的三马车前。

       小贩见黑牛嫂这架势，嘎嘎一笑，问：“赖人哪？”

      黑牛嫂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用手一拍三马车，点着小贩的鼻梁说：“你满大街扫听扫听，我是赖人的茬吗？粮食在这摆着，咱买卖不成人情在，别把我的粮食糟践的狗舔不值，我活了六十年，还头一回听到我的粮食潮的话头！”

       小贩也本是笑话，看黑牛嫂着了真急，便解释：“买卖买卖——挑剔的是卖主，我要一个劲地夸你的粮食好，你还不要我八毛钱？”

       黑牛嫂听罢，咯咯一笑，拍一拍胸脯对小贩说：“我就那么没见过钱？你别隔着门缝瞧人……再问一句——七毛四，要不要？”

     “你还真涨二分啊？”小贩大惊。

    “看我像闹着玩的吗？”

     “宰人啊！”

    “我没捆你，是你自个往里钻的！”黑牛嫂感觉得意，声音又提高了许多，她万没想到这一嗓子把儿子喊了出来。

     “娘，你喊什么，人家做个小买卖容易吗，为一分钱和人家争红眼珠子，多寒掺……”儿子有钱，给父母花钱出手大方，说着便掏钱给母亲。

       黑牛嫂连说几个不字后，对儿子瞪开了眼，道：“拾了狗头金啊？忘了一分钱憋死英雄汉了？倒不在乎钱多少，理在这摆着……我的血汗，我说了算，谁也别管！”

    “谁也别管？行，掌柜的，你到别处吆喝，这粮食横竖不卖了，留着，我吃个长趟！”儿子说着，冲小贩挤挤眼，小贩心领神会，开车门就要发动车。

       黑牛嫂三颠两跑又挡在车前，问为什么，小贩一脸为难，回答不知道你家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黑牛嫂把腰一叉，点着儿子说：“蠢儿子，棒子陈了不好吃，过年咱还有新的……”

      儿子不温不火地回答：“什么新的？总为地头地脑、价高价低着急上火，地——明年你别种了！”

      一听儿子又不让种地了，黑牛嫂一下子蔫吧了，她双手捂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嘟哝道：“兔子小子，又吓唬我……好好好，我也不争了，爱多少就多少吧！”然后又白了儿子一眼，骂了声：“败家子！”

       粮食卖了，依了黑牛嫂——七毛二。

       算了账，黑牛嫂把钱点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对小贩说：“你会算账吗？赔死你啊！”

       小贩回答：“你的粮食的确好，我特意给你加了五块。”

       黑牛嫂咯咯一笑，说：“我说是吗……“然后她抽出一张五元钞塞给小贩，极不好意思对他说：”别看刚才和你争，这五块钱我真不要，你拿着买包烟——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