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

王文跃

（三十五）

老爷行踪密　之基心中疑

之基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马上就辨别出那是父亲的声音。

“爹，是我——之基。”

老爷哦了一声，接着问：“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心里颇烦，没有睡意……”

“烦什么，为白天的事还是别的？”

“说不清……”定神之后的之基这才看清楚父亲手里还攥着猎枪。

“快睡吧，明天帮你大嫂把场院的屋子打扫打扫，让你大哥搬出一段时间……”老爷催促之基，

因为老爷手里提着枪，让之基很纳闷，随口问道：“父亲，可要去下夜？”

老爷迟钝了一下，回答：“这个年纪了，晚上没觉，到麦子地里转了一遭。”

之基顿时明白，刚才的门响是爹爹回来了。于是这样接茬：“父亲，明晚要我去吧。”

老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事我只有交给你大哥才放心……”

父亲的屋里光亮一闪，之基感到是和父亲的谈话惊动了母亲，便告辞父亲，转身要回到小跨院。可是刚迈步又被父亲叫住，“基儿——”之基定住脚步，想听父亲有何吩咐，不料老爷摆摆手，说：“快去睡吧，夜短了……”

之基回到屋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猜想着父亲欲言又止的内容。因为大舅可能要去报复打二哥的人，所以之基把父亲要讲的话圈定在这里，不论怎样，自己决定，天明要到文老师的遗孀那走一趟。

清晨，天空有些阴，团团云絮遮挡了初升的太阳，只有云絮的边缘投射出明灿灿的光芒，让人们感到太阳正徐徐升起。之基站在小跨院里的枣树底下，透过斑驳的枝叶望着云聚阴霾的天空，感到心情沉重，他没有想到这曾经避风的港湾如今这般风雨飘摇。谁的过错？是谁把一潭清水搅得浑浑浊浊，是母亲还是二哥？是秀妮的一双大脚还是父亲的装聋作哑？父亲，一想到老爷，之基顿时感到父亲昨晚的行动有些诡秘，并不是简单的去看护小麦，更何况现在离小麦成熟还需要五六日。不管如何，之基今天必须两件事要办妥，第一件要把场院里的小屋给大哥收拾好，第二件一定要去解决二哥被打的问题。

范家的场院在村子的西南面，离水井约摸五六十步远，东面邻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西面挨着鲶鱼坑，南面是一排用刺槐编起的篱笆，由于土地湿润，刺槐篱笆有了生机，俨然一道绿色的矮墙。当初范老爷选择这块土地作为场院，很是下了一番苦心，首先经过三四位风水先生的讲经论道，接着又想着法地把别人靠近场院的土地购买过来，以扩大视野，最后再鼓动日子殷实、并且颇为谈得来的庄户人家作为场邻，目的晚上看护互相照应，于是太太的娘家成为了第一人选，这个选择对老爷来说极为正确，因为之源母亲去世后，太太很快就填了老爷的空房。当时有人曾背后议论太太是先嫁后娶，无论怎样，太太真切当了范家的家，而且十分霸道。

鲶鱼坑是一个长条形的水塘，它的面积远不及荷花塘，蓄水量也是随季节而变化。由于这里的水大多是夏季村子里的雨水，所以很适合鲫鱼、泥鳅和鲶鱼的生长，每年入夏季节，这个浅水塘都会因为氧气缺乏而翻坑，鲫鱼成群成群地张着嘴浮在水面，泥鳅接二连三地翻着跟斗，只有鲶鱼耐得住性子，一动不动地趴在浅水里，不敢冒然、怕暴露自己。不暴露并不意味着不存在，逮鱼的人们就是看中了池塘里的鲶鱼才下网，不大的池塘一出鱼就是几百斤，而其中的一半是鲶鱼。

青柳是摸鱼的高手，别人用网抬，他却用手摸，并且非鲶鱼不要，当他笑呵呵地把鱼桶蹲在老爷面前时，老爷总不夸鱼的新鲜，而是说：“青柳，把场院边上的杂物清除干净，要下雨了，不要把雨水积在场院里……”排水畅快，也是老爷把场院选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之基有意识让大哥接受这个新住处，所以在招呼大嫂的同时，连大哥一同叫上。就在他们出门的当儿，老邱头佝偻着腰从屋里出来，大嫂问：“邱大叔，肚子还疼啊？”老邱头强撑着直了直腰，说：“紧一阵慢一阵，在心口翻滚……”大嫂接着问：“邱大婶没求香烛吗？”老邱头苦笑一声，说：“问了香神，没顶用……”之基听到又求香神的话，十分反感，他翻转身，冲着上房大声喊：“秀妮，快过来给邱大叔放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