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

王文跃

（三十二）

秤砣砸石块　庭院风雨起

石块的哭声惊动了范家大院里的所有的人，不一会，太太、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也围拢过来。大少奶奶看到女儿额头上的伤痕心痛地把她的小手手含在嘴里闭上了眼睛；太太看见秀妮洗的半盆血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用拐杖点着大少奶奶说：“该！丫头多大了还凭着她疯，如果把脚裹起来还有这档子灾祸吗？”二少奶奶环顾着四周正找她的孩子，听到太太如此说，便摇头晃脑地搭腔道：“范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这女儿吗——更要出息的利利索索，别等着出了门子让人指指点点。”说着她把眼睛瞥向了秀妮。秀妮不应称，十分小心地为石块抚平伤口。之基抱着石块哄着说：“好孩子不哭，告诉老叔在哪磕得……”石块抽抽噎噎地用小手指着屋里说：“不，不是磕得，是、是吉堂哥砸的……”

“砸的！”大少奶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不许胡说！”二少爷严声厉色。

“娘，你看看这才多大的孩子？也学会了血口喷人……”二少奶奶感到天大冤枉。

之基瞪了二少奶奶一眼，低下头问石块：“好孩子，告诉老叔他用什么砸的？”

“秤、秤砣……”二少爷屋里的二小子兴堂咧着嘴说。

“娘哎！我想起来了，前天夜里我给她爹做了一双新鞋，底子忒硬——就用秤砣砸了砸……”大少奶奶追悔莫及。

“吉堂在哪？谁看见了？谁能保证不是她自个砸的……”二少奶继续狡辩。

“屁话！”之基实在压不住心头之火，大声冲着屋里喊：“吉堂，给我滚出来——”

屋里又传出一个男孩子杀猪般的哭声，太太一拐杖打在之基屁股上，骂道：“一个丫头片子掉个手指又如何？你要把吉堂吓着我和你没完……”说罢，和二少奶一起跑进屋里去哄吉堂，二少爷则瞥了之基他们一眼，甩着胳膊回了自己的屋里。

大少奶奶大气没敢出，只会撩起了衣襟抹眼泪。

石块的伤口止住了血，秀妮向大嫂要了一块白粗布，给她做了包扎。

“大嫂——”秀妮任何话都不想说，只是用手扣住大嫂的手共同下了台阶，进了后院。

之基抱着石块，想招呼秀妮，话到嘴边又咽下。这时，二少奶洋洋得意地从屋里走出来，理也不理石块就颤着大奶子下台阶。

“欺人太甚！”之基话到脚到，咣地一声把半盆血水都踢在了二奶奶身上。

二奶奶疯了，哭天喊地骂二少爷窝囊，给自己做不了主，任小叔子欺负。

太太指桑骂槐，说家里有了狐狸精休想有宁日……

之基任他们疯他们耍，他不吭一声，他怕这件事惊动大哥。

二少奶正在彪处，老爷甩着烟袋荷包迈进了院子。二奶奶恶人先告状，要公爹给自己撑腰，老爷见孙女受了伤，便问了究竟，听了之基的回答，老爷把脸一沉，对二儿媳说了声：“泼得好！”然后接过孙女，大步去了厅房。

太太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老糊涂！”

范家大院里停止了争吵，停止了哭声，可没有一个人能高兴起来，唯有小跨院里酣睡梦里的大少爷之源笑声爽朗：“青柳，扯住网纲……哈哈哈，一网大鱼！三弟，赶紧装鱼篓，哈哈哈……”

大少奶奶把面条煮成了一锅粥，太太颠着脚骂她是败家的扫帚星，老爷让之基给盛了一碗，来喂受伤的石块，然后极不满地对太太说：“过分了——”

太太自是不依不饶，定要老爷说出哪里过分。老爷把筷子摔在碗上，说：“还用我说明白吗？之源公母俩好不容易才拉扯起一个石块，不金贵吗？即便她是个女孩子，可也是范家的骨肉……”

太太白了老爷一眼又拐弯哼哼唧唧说秀妮挑水的事。

老爷厉声对她说：“别总见风就是雨，整天疑神疑鬼，再搅下去这个家真就成了一锅粥……”

太太不明白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处处和自己唱反调，想来想去，她想到了秀妮做的那碗汤。她顿时感到秀妮就是媚狐，感到这个家乃至自己的地位都会被她动摇，“呸，大脚片子，非给点厉害让你尝尝！”太太咬着牙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