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

王文跃

（三十一）

　　　　　　　　　　　　　　　　　　清泪滴莲花　愁云压心头

秀妮刚走到家门口，就见三会气呼呼地从大院里往外跑。

“谢谢——”秀妮赶紧闪在一旁，弯腰施礼。

三会睬也不睬，骂骂咧咧地说：“呸，心都长在胳肢窝了，亏了还是大家主的太太……”

秀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在门外望向院里：只见三会挑回家的水担子被放在二门的台阶上，太太正用拐杖敲着水桶咬牙切齿地大骂：“狐狸精，你好大能耐，一挑水的功夫就闹了狗！”

不用多想秀妮就知道婆婆是在骂她，平白受辱让她心里一酸，泪水跟着涌出眼窝。

“大老婆，你把水提到厨房……范家成了狐狸窝！”太太嗓门很高，撞得秀妮心里更难受。

大少奶从厨房那边跑过来，扭着身子很吃力地提起一桶水向厨房挪去，不多时，又踮着小脚回来提另一桶水，然而，刚下台阶就是一个趔趄，连人带水倒在了地上。

“我的水耶！是没吃饭啊还是魂让刚才的男人勾跑了——狗改不了吃屎！”

大少奶已经习惯了婆婆的谩骂，扶着台阶站起身，抖抖被水泼湿的裤子求太太：“娘，我去换条裤子行吗？”

“去去去，蹭尖耍滑——想着法的少干活……骚狐狸呢？真的跟着三会那王八羔子跑了？”

秀妮见太太向外张望，便赶忙向后退了两步，她实在装不下婆婆无端的辱骂，更不愿意面对她那敌意的眼神。

秀妮哭了，咬着衣袖哽哽咽咽地哭了，她从心底怨堂哥不该把之基这个冤家领进家，更不该大兜大揽撮合这桩婚姻；她从心头恨之基甜言蜜语哄骗自己，让自己远离亲人无依无靠。“狂生，不凭其他，我秀妮如果早知道范家连一口井也要上锁，是绝对不会被你娶过来的……”秀妮小声骂着，眼前浮现祖父赊药救命的场景，耳畔又听到自己临上轿前父亲的叮咛：“妮儿，千万记住不要给咱济世堂抹黑……”

“抹黑？父亲，女儿怨你，假如你让我裹起小脚还有这些事事非非吗？亲爹！你知道你把女儿害的多苦吗！”秀妮思着想着泪水把她浸泡了。

突然，有一双大手把她拥抱，秀妮吓了一跳，奋力挣脱，丈夫之基爱怜地凝视着她。

“姐姐泪流，莫非想家了不成？”之基问着，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想给秀妮擦眼泪。秀妮啪地一声打了他的手臂，转过身子用袖子捂住脸颊呜呜咽咽起来。

之基慌了神，冒出一句：“姐姐且住声，休让人听见笑话……”

秀妮听了住了哭泣，睁大一双杏眼对丈夫说：“怕笑话？把我休回家——我还巴不得一张休文呢！”

“姐姐这是哪里话？我欢喜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写休文……”之基正在千方百计哄秀妮开心，就听到庭院里传来骂声：“狐狸精，你迷了我儿子的心窍，又在外边耍骚……”之基明白了，他一脚躲在地上就向庭院里闯，怎奈被秀妮一把拉住，“狂生，不可……”

之基涨红着脸问秀妮：“甘心平白受辱？”

秀妮摇摇头说：“苦海无边，岂是一朝一夕，大嫂就是影子，你若是疼我就把我休了；你若念及大哥就要忍了……”

“不可乱语，你我是相依相伴的青鸟，大不了咱俩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说的轻巧，大哥怎么办？”

“大哥……”之基无语了，是的，只要自己一走，大哥就要疯下去，永远永远！

还说什么？能说什么？之基深情地望着秀妮，眼神把一万个感激传递。秀妮不看之基的眼睛，转过身子，仰望北方的天空，这时，庭院里传出来的孩子哇哇的哭声恰好掩盖了她的一声叹息。

之基循着哭声望去，见大哥屋里的女孩石块捂着额头从屋里跑了出来，鲜血顺着她的小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流。

“妞子——”之基撒腿跑进院子，一下子把石块抱进怀里。

秀妮也跑了进来，挪开石块的小手，一个三角口子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秀妮迅速掏出手帕让之基给石块捂住伤口，自己则跑进厨房，捏了一点粗盐放进盆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端了出来。

擀面条的大少奶奶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但她不敢轻易出门哄孩子，现在看秀妮慌慌张张也心里长了草，放下擀面杖，颠着一双小脚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