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小说）

王文跃

（十九）

请僧人医病　三少爷辨假

大少爷之源的疯癫，让范家大院紧张起来，太太不敢擅自出门，总是隔着门缝看大少爷的行动光景；二少奶奶不仅在门框上挂了桃木剑，还把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压在了炕席底下；老爷亲自坐着马车到灵仙庙去拜香，并且把庙宇里的僧人请到家为大儿子捉妖看病；之基本想走一趟、去见识一下揍二哥的是何许人，顺便看看文先生的遗孀，现在只能守在大哥左右，怕他闹出大动静。

老爷出门的时候说是给之源请先生，之基还很高兴，可临近晌午的时候父亲把一个僧人请到家，僧人对范家一点也不陌生，进门来首先把一道黄符用六块青砖压在影壁下边，然后进到里屋，焚香跪拜后，说大少爷冤魂附体，要给他扎鬼门十三针，大少爷嘻嘻地笑着，用一根筷子敲了僧人的光头一下，说：“春儿，大师傅会捉妖，爹让他给你逮只狐狸养着……”老爷见之源对大师傅无理，便瞪起眼睛说：“之源，放肆！”大少爷很怕老爷的眼睛，他瑟瑟地站在屋角，用惶恐的眼神望着大师傅用火头烧钢针。之基一向很烦老爷太太在家里设香摆坛，可看师傅也用针医病便感觉他不是一味地装神弄鬼。然而当师傅的钢针刺向之源时，他惊恐地尖叫起来，“之基救春儿，洋鬼子手中快刀，咔嚓……”。大哥挣扎着，坚决不肯让师傅给他扎针。

“绑了！”老爷命令之基。

束缚让大哥钻了牛角尖，怎能还要捆绑让他不得自由？之基不肯，师傅捏着一柄钢针，微闭着眼睛，一手掌立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小施主，固其身，松其心，如今病人鬼蜮附体，只能以针相向，恶乃是善，大善则当机立断，以免妖孽缠身不散……”

给大哥扎针治病或可取，但妖孽鬼魂之说，之基断然不能接受，他截住师傅话语，说道：“师傅，恕我直言，癔病乃精神瘀滞，并非鬼蜮缠身，师傅扎针若是通其脉络，我便哄劝大哥以行其道，若是驱赶鬼孽，我看就不劳其烦……”

“吁——看把自各说的，老三，你能！可你隔着皮能看到瓤吗，你还劝劝他，人家肚里都长了牙喽……”太太不等之基把话说完，就挤眉弄眼地说。

师傅见之基不相信自己的道行，便又燃了三支香，道：“小施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儿本僧让你见识，你可否代病人跪香？”

之基点头应允，师傅便捏起三根香，从头到尾用手指轻轻捻动，然后分插在香炉内。

“小施主，请看好，如果贫僧诳言三支香齐头燃尽，如果病人带灾，那么……”师傅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香炉内三支香中的一支，像被风吹一般，爆着火星噼噼啵啵从顶向下滚燃。

之基看呆了，他不明白同样的香烛是什么力量让其中的一根这样急匆匆。侧起头看看师傅，僧人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几分得意浮在脸上。再看母亲，她已经瞠目结舌，缩在父亲的身后，大有鬼魅即刻从大哥身上逃离之势；再打量父亲，他把大铜烟袋斜靠在八仙桌上，双拳紧握，那架势就等师傅一声令下马上捉妖。这时的之源异常的安静，呆呆地看着之基跪在香前，只是两只手不停地搓在胯间，显出他的病态。

燃得快的那支香马上就要变成灰烬。屋里静极了，可袅袅的烟舞却撞得之基的心砰砰作响，世上真有鬼魅妖孽？大哥真是中了邪？就在之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股特殊的气味钻进鼻孔——“硫磺”。之基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拔那只快香，岂料快香已成灰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