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

王文跃

十八

之基为兄愁　太太更偏心

大哥之源癫狂的表现让秀妮吃了一惊，她弯下腰俯在丈夫之基的耳畔轻轻地说：“恐怕是癔病。”

之基点点头，指着被压在锤石板下的枣树根，说：“大哥就是石板下的树根，可惜，唯有屈服没有坚强……”

“要抓紧医治，不然就会越来越严重……”秀妮催促之基。

“要秉请父母亲，关键在医治的过程中保证大哥不再受刺激……这事有点难。”

“老叔——爷爷喊你们过去吃饭。”之基和秀妮正商量着如何给大哥治病的事，大哥家的小妞子石块蹦蹦跳跳跑过来喊他们。

“妞子，咱家的饭给你婶吃吗？”之基指着秀妮逗小姑娘。

“爷爷让我喊你，没说给婶吃——让婶吃我的那一碗行吗？”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秀妮笑了，她刚想把小姑娘揽到自己的怀里亲热，不料，大哥之源一下子扑过去把女儿抱在怀中，兴奋地说：“春儿，爹想你、想你……”

小姑娘被父亲的举动吓坏了，她挣扎着，喊：“老叔——老叔——”

之基怕把妞子吓着，赶紧对大哥说：“大哥，这不是春儿，是石块……松手，别吓着孩子……”

之源听完弟弟的话，侧起脑袋看了妞子半天，嚅嗫着：“石块，是石块……”

“石块？”秀妮不明白为什么给一个小姑娘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歪名好养，石块坚硬……”之基解释。

准确地说，秀妮是第一次和范家共吃团圆饭。在上房的侧间里，分放着两个方形桌子，里面绛红色的那张不仅刻边镶沿，而且锃光闪亮；外面的那张已经分不清颜色，木纹爆起、诉说着年代的久远。围在漂亮饭桌周围的是同样颜色的靠椅，塞在丑陋饭桌下的是不敢仰面的小圆礅。之基他们进门的时候，老爷太太以及挨了揍的二少爷已经坐在了里边的饭桌旁，三个半大的小孩闹哄哄地聚在外边的饭桌前。石块进了屋很自然地坐在了外边桌子旁，之基则领着大哥和秀妮凑到里面的桌子前。秀妮还没落座，太太就挑着眉毛说：“这没你的地方……”秀妮退到门口，正见大少奶奶端着条盘进屋，忙接手，大嫂摇摇头说：“你是新人，别脏了衣裳，住过对月再下手不迟……”话还没说完，太太就接过话茬，“抖什么机灵，轮得着你当家吗……大脚赶时兴，还分什么对月不对月，去，到厨房端碗！”大嫂被说得低下头不敢出气，秀妮则迈腿到了厨房。二嫂正在盛碗，见秀妮进屋，便阴阳怪气地说：“喔，三少奶奶，你下厨房真大材小用了……不用了，你就是吃现成的命，回屋等着吧，省的背后和老三数落我们不是，他可是老爷太太眼里的红人，我们都怕。”秀妮淡淡一笑，端起盛好的碗出了厨房。

里边的那一桌，除去太太是清一色的男人，因为秀妮在外桌吃饭，所以太太把二少爷屋里名叫吉堂的男孩叫到身边。里座饭桌上四菜一汤，外座饭桌上只有两个菜，一个是和里桌同样的西葫虾米，另一个是咸菜拌青葱。主食也有区别，老爷太太吃的是净面馒头，其他人虽然也是馒头但里边掺了一半的小米面，特殊的是在外桌的箅子上有两个玉米面的菜团子，除了秀妮大家都知道，那是给大少奶奶准备的。

大少爷刚坐下不久，就站起身到门外张望，太太说：“你媳妇坐着呢，还找谁？”大少爷扶着门框探出头，回答：“春儿，我找春儿……”太太用筷子点点大少爷，转过身对老爷说：“装神弄鬼——多瘆人！”老爷放下筷子，端详了大少爷一会，喊道：“之源，别耽误工夫，快吃饭，后半晌去转转春地的小苗……”大少爷仿佛没听见，迈开脚步噔噔噔下了台阶，之基不放心推开饭碗追了出去。太太望着大少爷和之基把嘴一撇，说：“圈套，看把一个书呆子哄得……”没等太太说完，老爷就把碗一礅，说：“你也玩玩这圈套！老大家，之源可曾和你怄气？”大少奶奶望着大少爷眼圈红了，说：“自那天他动手打了俺，就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老爷吁了一声，站起身喊之基，“把你大哥送到屋里去睡觉——”太太哼了一声，吩咐二少奶奶和秀妮赶紧拾掇饭桌，叫吉堂的小男孩嘟起嘴说还没吃饱，太太就掰了半块馒头塞到他的手里，打付他领着其他孩子赶快走。

“迷了窍，找个香门看看……”老爷没离座位，瞅着太太自言自语。

“嘿——找香门？你没听见大老婆说，自打了她就睡不着觉，这不是小秃的虱子明摆着，两口子在唱戏……”

太太的话恰被大少奶奶听见，边往外走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