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开(小说）

王文跃

   在二年级教室里的窗台上，摆放着几盆俏丽、精神的花卉。在深冬，在初春，在没有更多的绿色装扮世界的时候，这绝对是一道风景，下课的时候，孩子们会聚在窗台跟下，踮起脚尖与这些花卉比美。就是绿色浓郁的夏季，在低矮简陋的校舍里，这几盆花儿也会让这三间教室显得别致而清新。

   二年级的班主任何叶是一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姑娘，在竞聘上岗的人流中争得一席位，尚在试用期中。姑娘长得娇小秀气，就像出水芙蓉一般，她的到来给沉寂的校园荡起了美丽的涟漪。

   教师们很在乎这位姑娘，很快，他们就发现何叶很爱美，也很心细，登上讲台不几天，二年级的教室里就发生了变化，墙壁上有精心布置的专栏，窗台上有几盆茎叶舒展的花儿……自从有了这些东西，小家伙们游戏之余，会停在教室里，或是得意于专栏上自己杰作，或是兴奋于花草之中，很少有哪位同学再跑到办公室打报告。花儿享受阳光雨露，虽不见其长却日有所增。荷叶真切地感受到了花儿的成长过程，她为花儿的翠嫩与茁壮骄傲。

   春天来了，在严冬里备受呵护的花儿没有一丝萎缩，暖日里，它们抖擞精神，努力绽放生命的色彩。

  “老师，那盆迎春花儿打了骨朵。”一天，荷叶刚走进教室，刘晴就扬起一张粉突突的小脸，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向她报告。

  “没有，老师，刘晴就爱撒谎！”许多同学不赞同刘晴，彻底否认。

   刘晴在众多同学的口声之下，感到没有辩解的可能，她用牙齿咬着铅笔头，眼睛一眨不眨等着老师来评判，那样子就如同一只等着解救的受了气的小猫。

   何叶笑了笑，示意同学们安心读书写字，自己走到窗台前弯下腰仔细观察那盆茎叶肥厚的迎春花。的确，在宽叶捧起的花心里，有许多状如米粒大小的绿色圆球，如果不留心还真以为是叠生的小叶。

  “同学们，刘晴同学观察得很仔细，我们的迎春花的确长了花蕾，我们要细心护理，等着它的怒放！”何叶用信赖的眼神望着刘晴——这位被同学们认同于爱撒谎的小姑娘。

   受到老师表扬的刘晴同学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红着小脸咧开小嘴美滋滋地笑了。

   迎春花的花蕾在一天天长大，盼望花儿怒放的心也在跟着膨胀。刘晴自打受到表扬就格外喜欢迎春花，每一个课间都会站在迎春花前专注地看着它；美术课上总凭自己的想象用彩笔来描绘它，那神情宛然一朵娇艳的迎春花早已心头怒放。

   何叶更高兴迎春花蓓蕾吐红，她算计着，等自己公开课——试用期验收的时候，迎春正是花开美丽的当儿。洁净的教室，漂亮的花朵，工整的板书，活泼的教学形式……何花憧憬着那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堂课。

   迎春花儿没有辜负何叶的期待，在公开课的前两天绽开了笑脸，红盈盈的花朵，毛茸茸的花瓣，像翩飞的蝴蝶诱人而生动。

   刘晴的心啊才真是长着翅膀的蝴蝶，下课铃声刚敲响，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迎春花前，用纤细的手指摸一摸花叶，把脸贴近花朵嗅一嗅花香，喜爱的只想把一盆秀色嚼在口中。

   上午放学的铃声响了，刘晴粘着不走，等同学们都出了学校的大门，她伸出手把那朵开在顶端的迎春花掐下来装在了书包里。

   少了一朵花，迎春花儿不再自然，光秃秃的就像花公鸡的冠子被剪掉。

   居然有人这样大胆，肆意掠走最美的花。单纯的孩子们认为这个件事极其严重，他们吵闹着、猜测着把问题报告给何叶。

   希望成功的何叶一半震惊一半恼怒，久久地站在迎春花前一言不发。

   班级里静得听得见迎春花的呼吸声，同学们规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何老师的爆发，等着何老师一声令下，共同揪出那个私心的家伙。

   何叶感到心中阴霾，她不仅锁定了是那个同学胆大妄为，而且想出了处理的办法，就在她转身即将实施自己的策略时，却被三十几双明澈的眼睛点亮了心底。

  “同学们，你们猜是谁掐走了花朵？我想肯定是一位特别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许老师忽视了她需要美，也许同学们没在意她的美……”何叶说话的时候语音颤动、眼烁泪花，因为她感动，是同学们的明眸和纯真纠正了她的错误。不错，迎春花是公开课空间的有效点缀，但毕竟是外在因素。何叶庆幸没有因为自己的情感而让另一朵花儿黯淡美丽。

   刘晴垂下了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低着头用手使劲地摆弄着书包带。

  “同学们，爱美没有错误，但把美装进自己的书包是错误的。假如这位同学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将比迎春花更好看……”何叶讲话时特别扫了一眼刘晴同学，小姑娘脸颊绯红，额头闪着亮光。整个课堂，小刘晴都拘谨木然。

   下课的铃声响了，校园内欢畅起来，就在何叶准备走出教室的时候，一个怯怯的声音在喊，“何老师——”

   何叶转过身，用和蔼的目光望着扎着两个山羊辫，束着火红发卡的小刘晴。

  “何……何老师，我……我错了，迎春花的花朵是我掐的……”刘晴用小手托起那朵蔫巴巴的迎春花，扑簌簌地流着了泪水。

   何叶走到刘晴身边，俯下身，一边为刘晴擦着眼泪一边说：“漂亮的女孩不会流眼泪，敢于承认错误的同学才是最美丽的……”说着，何叶把那朵色彩还算鲜艳的迎春花插在了刘晴的发卡上，问：“同学们，刘晴漂亮不漂亮，像不像一朵水灵灵的迎春花？”

  “像——”孩子们为刘晴鼓起了掌。

   小刘晴笑了，何叶也笑了，同学们都笑了，笑得像一池迎春盛开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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