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散文）

王文跃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急，踏得人心慌，心慌也要看日出日落，这就叫日子。

   我不喜欢照镜子，年轻时不喜欢，上几岁年纪更不喜欢。年轻时不喜欢是因为自己丑陋，怕镜子里的影像吓着自己；现在不喜欢是怕看到头上的银丝，仿佛那是阎罗撒下的丝网，一旦满头堆雪，你就要被他收去。

   去年这个时候，小孙子还没降生，一家人掐着指头算，盼望着新生命的降临，那个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好慢，一晃，小家伙都满屋子乱跑了，于是，又叹息时间也长了腿脚。

   时间真的长了腿脚，昨天还青春年少，今天就草衰秋黄。人啊，到了这个光景，总爱回忆当年，极其留恋曾经的岁月。

   往事悠悠，平常百姓希望日子是一瓢清洌的水，望的见底，照的到人，喝在嘴里爽口，流进肚里败火,然而，很多时候喝进去的却是苦辣酸甜。这就是生活，如同蜿蜒在田畴间的羊肠小道，不仅有曲折，还有许多坑坑洼洼。小时候，背着竹筐去挖野菜，经常走这样的路，两边是密不透风青纱帐，头顶是一条蓝莹莹的天。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就盼着眼前豁然开朗，就盼着风轻轻、路阔阔。

  “小小子，坐门墩，啼呼嘛呼（哭着闹着）要媳妇……”古老的民谣，唱了一代又一代，母亲摇着我给与我最传统的启迪，我掂着儿子让他在民谣中站立，如今小孙子可不喜欢这个，他喜欢的是lenka的流行乐。每当电脑里歌声飘起，小东西就扭着小屁股咿咿呀呀起来。仓惶啊！真老的跟不上时代的节拍了！

  昨天，和儿时的伙伴闲聊，说起了光着腚在池塘里洗澡，在河沟里摸鱼的事。感觉就是昨天的故事，有一种伸手便可触摸的滋味，惶惶然，几十年过去了，七色童年已经被流水漂白掏空，剩下的只是一个嶙峋躯壳。

  惭愧，我的青春哪去了？伤怀，我的华年溜走了！

  在生命的绿色最光亮耀眼的季节，瘢痕让绿色黯然。春天里最喜的是雨，可是阴雨霏霏，春暖倒寒，会让桃花零落、紫燕迟归。在萎靡的春天里，残喘着一条不屈的生命，等待着夏日绚丽的阳光，等待着蜿蜒之后的通畅，可惜，夏日没有眷顾匍匐在大地上的纤草，直至初秋，纤草才倔强地昂起了头。

   昂起头的纤草，虽然仰慕大树的伟岸，但从不鄙视自己的渺小。阳光赐予公平的温暖，就要努力让生命芬芳。人过中年天过午，太阳很快就要到了碌碡下山的时候了。匆匆五十年，只是一瞬，还有五十年的光阴吗？

   大洼里生长的农作物，生长周期最短的是红豆，最让农家喜爱的也是红豆，颗粒饱满的红豆如同玛瑙一般锃光发亮，这让我想起生命质量不在其长短。过去的五十年，是长在碱地里的扎蓬棵，空有绿色，枉吸养分，没有娇艳的花朵。未来的日子，渴望菊吐九月、梅开严冬！

   思到深处心起澜。过去的时光不能留住，就要抓住现在的分分秒秒，提高单位时间的效率，就等于延长生命，老骥伏枥，即使没有千里志向，也要不辱使命。现在我不仅是父亲，还是爷爷，扶孙子登高远眺，谁说不是一桩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