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七十五）

王文跃

    由于睡得太晚，当青豆睁开眼睛，朝霞已经把东方的半边天烧得通红。

    青豆抓紧洗把脸，刚想拔腿出门，钱大爷叫住了他，“青豆，有朝霞，出门要带雨具……”说着顺手递给青豆两个油条，青豆接过油条，龇牙朝钱大爷笑笑，一阵风般出了门。

   大街上，孟昭亭正很仔细地擦着车，见青豆出来，朝屋里喊一声：“我们走了，守好家——”

   姜桂芹听到喊声，梳着头走出来，对丈夫说：“小心点。”转而又对青豆说：“别忙了给你孟哥买点吃的，他还饿着肚子呢——”

   青豆笑笑说：“嫂子放心，饿不瘦你的老头……”说完把手中的油条递给了孟昭亭。孟昭亭毫不客气，大口满腮吞下油条，对青豆一摆手，坐在驾驶位上发动车。

   因为要出远门去趸新鲜蔬菜，所以青豆他们时间抓得特别紧，送出两趟货后，便把车开出城，到远方挑选更中意的货物。

   尽管一路顺畅，可到了菜地里，日头还是过了头顶，影子东斜。

   青豆第一次看到这样成片成片的菜地，第一次看到这样茂盛的菜园：西红柿架高过头顶，墨绿色的叶蔓下，隐藏着累累果实，青果似翠、红果灯笼；茄子秧溜腰深，虽然叶片大如蒲扇，可紫红色的茄子还是探出了头；黄瓜顶刺带花，鲜嫩地滴水；豆角儿青青楞楞攀着秧架打秋千……青豆东走走、西看看恨不得把所有的蔬菜都装满车、运进城。

  “青豆，过来尝尝这新摘的西红柿……”孟昭亭招呼青豆。

   菜园的主人示意青豆自己采摘，青豆钻进地里，挑了一个大若蒸碗、通红通红的西红柿，掰开来，汁满肉沙，嚼在口中软绵酸甜，青豆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西红柿，想——怪不得昨天江川他们连饭也没吃。

   青豆咽下口中的西红柿，撩起背心擦了擦头上的汗，对菜园的把式说：“过秤吧，捡红的，熟透的……”

   菜把式拾着已经采摘好的西红柿，翻着眼皮看了青豆一眼，问：“能马上出手吗？”

   青豆胸有成竹地回答：“当然。”

   于是菜把式按青豆说的办，专挑熟透了的果实。

  “孟大哥，你看着过秤装车，我去看看那边的茄子，豆角。”青豆感觉这里的蔬菜要比批发市场的强很多，所以决定尽汽车所能，多拉一些。

   当毒辣辣太阳变得柔和一些的时候，青豆他们满载着一车新鲜蔬菜返程回家。

   经过一段泥土路的颠簸，小汽车终于爬上了斑斑驳驳的柏油大道，穿过县城，绕过村落，影影绰绰的太行山逶迤眼前。

  “不好，来雨了——”专注驾驶的孟昭亭突然喊了一嗓子。

   青豆听到孟昭亭的喊叫，才抬头天空，正北偏西方向，浓黑浓黑的乌云镀着一层金边压着太行山滚滚而至。路上的行人脚下着了慌，地里的庄稼汉提着劳动工具撒开了腿，青豆还在纳闷，孟昭亭嘎地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椅的后面抱起一卷塑料布跳下了车，青豆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个人共同用塑料布把蔬菜苫起，再用两根绳子固牢，这时青豆才感觉天气闷得透不过起来。

   孟昭亭没有上车，而是围着小汽车打转转，似乎很不放心。这时，乌黑的云层变成土黄色，镶着的金边也发了红。青豆还是第一次看到天上云层有如此的变幻，就在他惊诧于云层来的如此迅猛之时，只见孟昭亭脱下背心，用牙齿撕咬成条，再把塑料布的边缘网成一个个小髻，用布条束缚在车上。青豆一下子明白了，也学着孟昭亭的样子给塑料布加固，他们刚刚把塑料布捆牢，狂风挟着飞沙呼啸而来。

   孟昭亭一摆手两个人钻进了汽车，摇起玻璃，感到狂风刮得小汽车都在摇摆。风头更猛，电闪雷鸣，天空瞬间变得漆黑一片，紧接着就听到唰啦啦的雨脚声，还没容青豆反应过味来，铜钱大的雨滴就噼啪砸了下来。

   “好大的雨……”青豆惊呼。

   “如果光是雨就好了，怕有雹子……”孟昭亭的话还没有说完，车顶就被砸的叮咚乱响，路上躲闪不及的行人慌了神，开始找大树躲避，仓惶的鸟儿还没有来得及在枝桠间收住翅膀，早被枣儿大小的冰雹击落大地。青豆被这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惊呆了，急忙把车门开了一道缝，招呼躲避在树下的路人快上车。闪电一个接一个，隆隆的雷声滚过头顶，白花花的冰雹无情地袭击着大地上的一切，顷刻间，地里的庄稼被拦腰斩断，碗口粗细的树木被拧成一个旋，连根拔起，三五分钟后，冰雹变得零落，可突变的风向，送来了白毛大雨，风助雨势，雨借风威，天地混沌一片。突然，一个白色的东西蒙住了车窗，不好！遮挡蔬菜的塑料布被风掀了起来。青豆赶紧跳下车，扯住塑料布去重新苫盖，无奈风紧雨大，几次努力没有成功。孟昭亭也跳下车协助青豆，可肆虐的狂风让他们栓牢这边，刮起那边。暴雨盆注，冰冷刺骨，可青豆毫不妥协，坚持在电闪雷鸣下奋斗……终于，趁着风儿喘息的机会，青豆他们成功地把蔬菜遮盖好。当两个人钻进车篷，已经瑟瑟地抖成一团。

   暴风骤雨坚持了一个多小时，随着连续几个闷雷天边响过，西边的云层里出现了太阳的光辉，紧接着一道彩虹在太行山顶架起。然而暴风雨让大地变得满目疮痍。青豆眼望着倒在水洼的庄稼，一丝悲凉油然而生，他感觉姐姐家犹如此况，蒸蒸日上的日子，被不测杂乱了生活……庄稼待生需要十天半月，而姐姐家需要若干年啊！不！青豆，你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挺直腰板，努力让姐姐生活得有滋有味……

   回到城里，已经灯火阑珊，这座城市没有如此凶险的经历，只不过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给街道上的树木冲刷一新。时间已晚，青豆没有把货物再送出去，而是把手伸进塑料布里面，随便掏出西红柿，准备让大家尝尝鲜，也怪，掏出一个是裂的，再掏出一个还是张着嘴。肯定是挨冰雹砸的，青豆不多想，弄了一盆给姜桂芹和钱大爷分分，便洗洗身子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孟昭亭来敲门，青豆和江川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赶紧跟着他跑到停在库存前面的小汽车前，塑料布已经被孟昭亭揭开，车下滴滴答答流着西红柿汁，所有的西红柿张开着嘴，四周一圈白色的霉菌，青豆直了眼睛，用手往下翻翻，好少坏多。再一看豆角，全软软的两张皮……

   青豆好不沮丧，满心希望成为一塌糊涂，他灰心地埋着头，跚跚地回到了钱大爷家，一头扎在床铺上，恼恨自己的无知、草莽起来。

   过了一会，脚步声进了屋，睁开眼睛，是钱大爷和姜桂芹。青豆坐起身依旧耷拉着脑袋。

  “青豆，娘们气了，就是这一车东西都扔了，也不至于长嘘短叹啊！”姜桂芹大声大气地对青豆说。

  “青豆，吃一堑长一智。我看了西红柿，熟过了头，不容易运输保存，更何况着了那么大雨……孩子，我不止一次说过，你的路走的太顺了，禁不住沟沟坎坎，有大作为者善于从挫折失败中吸取教训。你啊——青豆，大爷可以把你当成孩子，可你不能把自己当做孩子，越遇到不顺越把头昂得高高的才算好汉。！”钱大爷依然循循善诱。

   青豆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位鹤发童颜的长者，慢慢地脸颊变得呼呼发烧，是的，怨天忧人怎么实现理想、怎么对得起你合作的伙伴。青豆愈发觉得自己太孩子气，噗嗤一声笑后，撒腿就往外跑。

  “做什么去？”姜桂芹一把扯住青豆。

  “甩卖这车货——”青豆头也不回地回答。

  “不用去了，江川他们已经开车走了。”钱大爷说。

   青豆止住脚步，他感到雨后的天气好舒服。

   注：蒸碗，过去农村办喜事用的一种碗，比茶碗大，比饭碗小，里外黑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