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浪漫（小说）

王文跃

   过了腊八，心里就开始忐忑，合计着如何与媳妇周旋，带着她和儿子回农村老家过年。

   自打把自己“倒招”进城，只和家人度过一个团圆年，父母想我们，我总以公司忙脱不开身打马虎眼，实际是坐着列车到了大连孝敬岳父岳母了。

   今年秋风起的时候，奶奶那团生命的火焰熄灭在霜露里。父亲是独苗，奶奶是他的牵挂依托，虽然奶奶是龟年鹤寿，父亲也年已古稀，但父亲的那种悲哀还是令我们痛心不已。送走奶奶，一家人坐在大炕上唠有关奶奶的故事，唠着唠着，话题跑到了过年，父亲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哀求地问我，“今年能回家过年不？”我刚一犹豫，小弟接过话茬，“爹，你多余问，明摆着——公司忙！”母亲白了小弟一眼，说：“一边去，你哥就是忙……”我感谢小弟给我留了情面，没有当着家人的面戳穿我的谎言，但母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更不安，“孙子八岁了，只见过有数的那么几面，等我闭上眼，他会想我这当奶奶的吗？”妹妹多嘴，说：“二哥，昊儿又长高了吧？再不回家，我们都不认识了……”听着家人的话，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暗下决定，一定在奶奶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回家陪父母。最后老父亲一句话差点把我眼泪勾出来，“老二，咱家里人言多，想你——一闹哄也就过去了，你还是应该抽时间陪媳妇回大连，亲家就这一个闺女，孤独啊——”

   结婚第一年，奶奶八十三岁，说转年是门坎，一定要见见城里的孙媳妇，于是我把媳妇带回家，奶奶高兴，颠着小脚把好吃的翻出来往孙媳妇怀里塞。媳妇没让我难堪，抢着和嫂子做家务，但回家两天，只喝了家里一杯水，吃了三个饺子。母亲不痛快，我替媳妇打圆场，说她正反应。母亲高兴，一趟一趟往商店跑，给媳妇买好吃的，嫂子更是灶前灶后给弟妹做可口的，可媳妇还是米水不沾，我怕媳妇会饿坏，便急忙回了城。

   回到家，我满脸的不高兴，指责媳妇不该把小姐脾气带回家，媳妇瞪我一眼，咣地把我关在了客厅，冷战，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最终让她的妊娠反应熄灭了，媳妇怀孕光滑了我的圆场。

   儿子出生后，给媳妇不回家过年带来了许多借口，“孩子小，老家没暖气”。儿子会跑了，上幼儿园了，媳妇理由更充足，“我爸爸是画家，趁过年让孩子在艺术的氛围内熏陶熏陶……”“你带儿子去熏陶，我回家看奶奶！”“不行，旅途奔波，儿子病了怎么办？”天啊！北京到大连才几个小时的火车！

　　去年春节前，我和媳妇吵了一架。

　　“我爹我娘苦巴劳夜供我读书容易吗？我带媳妇、儿子回家过年过分吗？”

　　“不过分，我很理解，可我也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就是小瞧我们家人！我也是顶着满头的高粱花走出来的，如若今日，何必当初……”

　　“小民意识，我可没有丁点嫌弃家人的意思，拍拍良心，那年春节你往家里寄钱，我不叮嘱你多寄一些……亏你还在公司撑门面，小心眼！”

　　“给个痛快话，到那过年？”

　　“大连！我爸打电话你接的，年夜饭都定好了，说真的，你们那一大家子，还缺咱们三口……”

　　晚饭我不吃，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闹下去？为一个到哪过年的问题搞得家无宁日不划算，不闹？窝火！这时手机响了，父亲打来的，“过年别往家赶，刚下过雪——路滑。小昊呢？让他喊声爷爷……”老人越这样，我越感到心愧，不睡觉，在电脑前玩游戏。手机又响了，岳父打来的，“小军（岳父称呼我的小名），我和你妈今天特意跑了一趟海鲜城，给你们爷俩买了一篓子皮皮虾……”唉！让步吧，谁让人家把个女婿当成亲儿呢！

　　年，眼见着越来越近，和媳妇谈判迫在眉睫。

　　今天下午，接到媳妇的一个电话，叫我下班后去辅导班接儿子，她要到商场转转。

　　等把儿子接回家，做好饭，还不见她的人影，于是，趁机在脑子里转悠对付她的策略，这时，她电话来让我楼下接她。这不有病吗？到了家还摆谱！等我下了楼，可被她吓了一跳——媳妇搬个商店回了家。

　　“不过了，还是拾了狗头金？”我瞪起眼睛问。

　　“葛朗台，光挣不花那叫守财奴！”媳妇打趣我。

　　“我啃饼子长大的，知道稼穑艰难，不像那些败家娘们……”我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媳妇一脚，“别斗贫，回家算账……”

　　进了屋，我盯着这堆东西犯开了迷糊：给谁买的？这家伙，得用到哪年月？

　　这时，媳妇在洗手间出来，斜看着我说：“核算哪，报销吧！”

　　“报销？笑话，我还不知给谁买的……”

　　儿子跑出来，搂着我脖子说：“爸，我妈说咱们到老家过年……”

　　我轰地明白了，心里顿时敞亮起来，可鼻子酸酸的。

　　媳妇指着我对儿子说：“瞧你爸那份出息，眼泪都出来了……”

　　晚上，我拥着媳妇说：“咱们去了老家，大连的老人怎么办？”

　　媳妇说：“我安排好了，让他们到农村享受淳朴民风……”

　　枕边的手机又响了，父亲问我：“老二，你岳父岳母后天几点的火车，我让老三去接站……”

　　我高兴，那种回家的情感让我亢奋；我高兴，媳妇的善解人意让我激情；我高兴，媳妇的巧妙安排让我冲动，今夜，注定浪漫。

感谢北京青春葛老头大哥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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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了！祝本家兄弟春节阖家团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