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五十三）

王文跃

    青豆把建舍迎进屋，建舍屁股还没坐稳，就对青豆说：“发财了，不理同学好友了！”

    青豆一边给建舍递来瓜子，一面笑着说：“我发财？要饭而已——过年忙，没顾上去找你。”

    青豆爹见建舍到来，便爬上炕，打开收音机听他的戏。

   “青豆，想家不？想我不？我可想你了！”建舍小薄嘴片，说起话来咯嘣脆，像爆豆子。

   “想，特别是不顺的时候，总想家，想我们经历的快乐时光……”青豆说着心里话。

   “青豆，说说城里的新鲜事，听说城里人接手都坐着，真的吗？”建舍对外面的世界满是幻想，他睁大一双杏眼迫不及待地问。

    青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他，“城里就是人多车多，快给我讲讲咱们班的故事！”

   “咱们班考试，大眼给长辫子传纸条让老师逮了个正着，新鲜吧！写的东西更新鲜，数学考试，大眼让长辫子给他写出欧姆定理……我就奇怪了，大眼白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珠子了，物理数学都分不清……”

   青豆大笑，“这个大眼，还那么稀里糊涂，还有什么可乐的？”青豆感觉又回到了学校，又和同学们在一起。

   “太多了，体育课跳木马，牛牛裂了裤裆，好家伙，露出花裤衩，羞得他夹紧两腿掉眼泪……”建舍说着自己也笑成一团。

   青豆开心极了，他拉起建舍的手，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老同学，心里翻上倒下，他真想再坐到教室中，聆听老师的教诲，和同学们开怀每一天。

  “青豆，你走的这一年学校里真的发生了许多变化，不仅新建了两排校舍，还分来了许多年轻教师，年轻教师让学校有了生机，就连李虎……”建舍感到自己不该在青豆面前提到这个人，赶紧止住了话语。

  “李虎怎么样？你快给我说说。”青豆很想知道李虎的状况，追问建舍。

  “你退了学，同学们都说是由于李虎，他受到了孤立，有几次我们放学回家天都黑了，我看见他自己一个人独行，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还是忘不掉他曾经的飞扬跋扈。有一天，跑步时他崴了脚，同学们都躲在一边不去理会，他单腿蹦着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把‘青豆’二字写了一桌子，放学时我看着他龇牙咧嘴走路的样子心里很不忍，便向老师借了辆自行车来带他回家，就这样一个礼拜他都是在同学们的帮助下出进学校，你猜怎样？打那以后这小子变了，变得仁义了，懂道理了，不张狂了，学习也想那么回事了……”

   青豆搞不明白李虎为什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桌子上，也搞不清为什么听到李虎向好的方向变化自己心里感到舒服，他曾经想恨这个人，但无论如何恨不起来，毕竟从七八岁就共在一个屋檐下学习，毕竟大小就在小龙河里嬉戏玩耍。

  “青豆，该你了，城里究竟怎么样？你坐过电梯吗？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吗？”建舍还惦记着城里的情况。

   青豆摇摇头，建舍又瞪起一双杏眼看着青豆，嘴里说：“真的——”样子感到为青豆惋惜。

   青豆为不让建舍失望，便把在城里卖菜的故事讲给他听。青豆在城里艰辛打拼的每一天对建舍而言是那样的新鲜刺激，他认为青豆是勇敢者，自己应该向他学习。

   听完青豆的故事，建舍似乎意犹未尽，他试探性地问青豆，“我要进了城是不是会有更多的故事。”

   青豆回答：“你会的，你的成绩那么好——”

  “青豆，带我进城吧！”建舍提出的问题恳切、突兀，令青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真的，青豆，我恨不得马上就挣到钱。”建舍说着，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放出光芒。

  “不行，不行！刚才还眉飞色舞地夸学校变化巨大，这么一会就不是你了，有病吧！”青豆断然拒绝。

  “不是我有病，是我爸爸有病，他又让我多了一个小弟弟，每当吃饭鸡咕马叫，每当花钱买书本他就嘚嘚唠唠……烦死人。”建舍失去了进门时的神采飞扬，满脸的无奈。

  “呀，你们兄妹五个啦！”青豆颇为惊讶。

  “别惊讶，才到哪呀，我爸爸还没四十……可话说回来了，也真难为我爸爸，他活的累啊！”

  “你爸爸累，你辍学打工、挣钱，让他们接着生，孝子啊——”青豆不满意建舍的想法，话语中带着讥讽。

  “你说我该怎么办？”聪明的建舍也有无主张的时候。

  “怎么办——继续上学。建舍，你可千万不要打退堂鼓，你知道退学的滋味有多难受。这一年我说不清自己多少次梦里又回到学校。我羡慕你们能继续读书，我不止一次地想，假如我还有机会一定还要去上学……建舍，你上学的费用我来出，不为别的，为的是我们从小长大的朋友；为的是我对文化的崇敬；为的是让你代我圆大学的梦——千万不要辜负我！”青豆说话的时候眼睛注视着建舍，他由衷地希望建舍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学习上。

   突然，母亲打了一个响嗝，恐了青豆和建舍一大跳。青豆急忙爬上炕，母亲额头是豆大的汗珠，就在青豆慢慢给母亲擦拭时，母亲睁开了她那双疲惫的眼睛，父亲的收音机里报响了晚上十点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