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五十二）

王文跃

   青豆听着姐姐的哭声，五脏俱焚，姐姐凭空受辱让他血冲头顶，他不顾一切要找侮辱姐姐的人说个长短。青花一把抱住弟弟，泣不成声地说：“我的骨肉，姐姐要对得起在狱中的那个人，姐姐不想再让我的亲人受任何伤害，青豆——我连心连肝的好弟弟，只要姐姐看到你一天一天长大，我就是受再大的委屈也心甘……”

  “青豆，听姐姐的话，小不忍、乱大谋，前车之鉴不能忘啊！”江川虽然也很不平，但他还是耐心劝说青豆。

   黄英姐陪着青花流了好一阵子泪，她说：“清者自清，乡亲们的眼光很亮，再说，宁肯和明白人打场架，也不和糊涂人说句话。青豆你还是留着话温温肚子……”

   青豆敞亮、好面子，他不想给姐姐点许多乱子，也不想在大新年让更多人劳心，于是，他委屈着自己静下来。

   江川听了黄英姐一番话，心想：“她变了，变得智慧了，变得会说了。假如……没有假如，是婚变改变了她……”

  “对了……”黄英打断了江川的思想，她对青花说：“家和万事兴，你婆婆在大街上这一闹腾，青花你还应当提防着些……|”

   “我提防什么？脚正不怕鞋歪。”青花回答。

   “傻了不是，怕的是小毛贼钻空子——找个姑娘来做伴。”黄英提示。

    青花摇摇头说：“我想过，可老二晚上总闹腾，怕耽误人家睡觉。”

   “耿直也会吃亏，要不这样，让青豆他们把门户给你安排紧些——”黄英姐热心肠，有一百个不放心。

     青豆感觉黄英姐说得对，立即买来插销把姐姐的大门、小门、窗户加了固。

     初一的中午饭，青豆他们是在黄英姐家吃的，尽管龙泉哥很热情，尽管黄英姐饭菜安排的很丰盛，青豆和青花都咽不下。吃完饭青豆要让姐姐和自己一起回娘家，青花怕把老二倒腾的病情加重，便推脱过几天再说，小石坚趁机嚷着要去姥姥家，被青花喝住，青豆不理解，龙泉哥说：“他走了，你姐更孤单……”青豆眼圈一下子红起来。

   姐姐不回娘家，青豆舍不了可怜的姐姐，他一直守着姐姐到太阳偏西才告辞。江川没有走，他被好客的龙泉哥夫妇留了下来小住几天。

   新年的第一天，带给青豆的忧伤比欢乐多。一路上青豆回想着回家两三天来自己亲历的这许多事情，真正感觉到了人生百味。思索中青豆仿佛直接从少年“砰”地一声跳进了青年，他很想用双手拽住少年的快乐时光，尽管那时家里很窘困，但他是无忧无虑的。姐姐出嫁那天，母亲也哭了，父亲弯着腰跟着席篷马车走了很远，人们都猜测姐姐出嫁后，这户人家更艰难，可姐夫让那些猜测落了空。能干的姐夫挑起了两个家庭的重担，给农家小院平添了许多欢乐，特别是大外甥石坚降生后，笑声总从家里飞出，青豆很喜欢看姐夫用一只手把儿子高高举起的样子，小家伙扑打着两只小胳膊好像房檐上扑愣愣要飞的鸽子，现在那份欢乐，随着姐夫的锒铛入狱，变成了遥远的回忆，留下的是心酸的泪水和彻痛心扉的思念。

   小龙河又在眼前，一条冰带压住了欢快的浪花，不屈服的河水给冰面鼓起许多冰包，凹凸不平的冰面逶迤着伸向远方，静听着河水日夜不停的呜咽。舒老师画面上的那颗大柳树光秃秃的早已失去了庄严的绿色，唯有盘旋在树端的鸦雀让这苍凉的旷野享受生命的喧嚣。青豆站在桥面上，放眼望去，他再也看不见姐夫用冰镩镩开冰面，用网网鱼的身影。姐夫——你新年好吗？你快回来吧！回到为你受苦受难的妻儿身边！
   回到家，母亲早已经把晚饭做好，正闭着眼睛斜躺在炕头等着青豆回来，老父亲佝偻着腰用笤帚搜罗着地上的瓜子皮。

  “爹，我娘病了？”青豆边问边爬上炕去摸母亲的头。

  “累了，不碍事……”父亲回答。

   母亲没睁眼，但已经感受到是儿子的一只手，她笑一笑，把青豆的手紧紧攥住。

   母亲的手冰凉，青豆赶紧拉下一床被子给母亲盖住，母亲没有阻拦，笑一笑，眼角挂起了泪珠。

  “青豆，吃饭吧，一会都凉了。”父亲扫完地，准备掲锅。

   “不忙，等我娘一会——”青豆拦住父亲。

   父亲蹭进屋里，一屁股坐在一把白生生的木制杌墩上，翻着眼皮问青豆，“那两个小东西可欢实——”

   青豆最怕父亲问这出，便打个诳言:“欢实，我走不脱——”

  “那就该带他们来，我真想他们了……”父亲话语中有点怪青豆。

  “人家他奶奶不干，说怕孙子冒了风……”说这话的时候，青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泪水几乎要掉出来。可他依然要违背自己心，给姐姐的婆婆搽俊粉，他怕父母为姐姐不安。

   爷俩正唠着，院里有人在喊青豆，青豆听到喊声，兴奋地跳起来，和他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建舍来找他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