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五十）

王文跃

   青豆上坟照堂回到家，几个叔叔已经端坐桌前畅饮起来，这是青豆从没有看到过的状况，想一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青豆有激动又心酸，老父亲的手足终于对着这家庭有感觉了，哪怕是在门口骂上一顿大街，也说明这个家庭的存在。

   哑娘出奇的兴奋，比比划划劝小叔子们多喝几杯。几个叔叔见青豆和江川进了屋，主动让座。江川有些犹豫，父亲便说：“好侄子，看在大叔的薄面上，原谅你老叔的粗鲁……”

  “我这张臭嘴，一两酒下肚嘴就不长在脸上了……”老叔边拉着江川入座边解释。

  “我是晚辈，老叔骂一句两句也是应该的，主要我是想陪青豆会会他的同学……”江川不好再推辞，落座后笑嘻嘻地说。

   青豆本想阻止江川落座，看到母亲那样有兴致，便把话咽下去。

   酒桌上，几个弟兄轮流讲小时候的故事，共同回忆共处一个大家庭时的美好时光，虽然许多故事听起来是那么酸楚，但回忆时他们依旧把幸福洋溢脸上。青豆发现每段故事都让父亲泪眼烁烁，似乎往事在他的心中缠绕了多年现在一点点抽丝出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父亲得到了少有的尊敬，为了延续父母的快乐，青豆也拉起母亲围坐在饭桌。

   大年夜，青豆未能如愿找同学好友欢聚，而是陪着父亲和他的手足们聊到深夜，亲情毕竟是亲情，父亲不计前怨、宽恕他了的手足，青豆也被叔叔们的回忆感动，忘记了从前、只享受今夜。在叔叔们的眼睛里，青豆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他们的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对青豆特别的一种关切。青豆咀嚼着这些关切，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抻着脖子咽下去，发现自己真的成了大人。然而青豆并不因为自己成长而高兴，他真的想享受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春节的脚步在农村走的特别的急，青豆的一觉还没睡踏实，就听到远处零星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当着鞭炮声连成一片的时候，青豆家的电灯也亮了起来。

   起五更过大年，对江川来说感到很新鲜，入乡随俗，他也换上了一身新装，穿起了和青豆一摸一样的千层底的新棉靴，舒适的棉靴好温暖，那里面缝进去母亲的体温。母亲——这个在梦中呼唤了千遍万遍的称呼，又在心中升起，江川走到门外，朝着家乡的方向深鞠一躬。

   按乡俗，过年的饺子必须男人来煮，以往是父亲弯着腰把饺子下到锅里，尽管母亲还是不放心地围着锅台转，父亲还是坚持老例，他希望自己执着的虔诚能给这个家庭带来好运。今天青豆不让父亲再受累，他要为自己的亲人来做新年的第一顿饭。

   火烧的很旺，水开的沸腾，饺子下了锅，母亲笑了，父亲笑了，这是青豆最开心的时刻，也是青豆梦寐以求的场景。

   当饺子摆上饭桌，当父亲母亲端坐桌旁，青豆面对北方把两个响头磕在地上，青豆要用这种方式给父母祈福，要用这种方式感谢他们对自己十七年来的养育之恩。青豆站起身后，发现父母正在抹着眼泪。

  吃完饺子，母亲欢天喜地地换上青豆给买的新衣服，老父亲眼瞧着自己的哑巴老伴，脸上浮起舒心的笑容，母亲竟孩子一般抻着衣角连转两圈。青豆心里一阵酸，他为自己父母的过去叫苦。

“大哥，过年好——”几个叔叔连同他们的孩子来拜年，这是青豆始料不及的，他赶紧沏茶递烟，叔叔们还没走，其他乡邻又送来新年祝福，陆陆续续小院里笑声不绝，问候不断，这让青豆第一次感到真的是过年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