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二十七）

王文跃

   “姐夫，你说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青豆一边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一边问石柱。

   “女人能生孩子，男人会吗？”石柱睁着一只眼睛看着青豆回答。

    青豆听得出姐夫在敷衍自己，便说：“不对，女人的特点是柔韧，男人的特点是刚强。”

    石柱睁开另一只眼睛炯炯地望着青豆，青豆还在专心地削着苹果，他没有注意到姐夫那双火辣辣的眼睛，继续说：“姐夫，我姐的柔韧我看到了，你的刚强被泪水冲走了……”

    石柱感到头顶嗡的一声，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更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说些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接青豆递过来的苹果，依旧用那双火辣辣的眼睛望着青豆。

   “姐夫，你是我敬重的亲人，我喜欢你的透亮，就如同家乡的小龙河一眼望地；我不愿意看到你哀伤的眼神、无休止的泪水。在我的眼睛里你不是囚徒，真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感觉你变了，变得暴躁了，多疑了。我很想那个每天乐呵呵的姐夫……”青豆同样直视着石柱，把每个字说的都很真切。

    石柱的脸涨的通红，眉毛高挑，眼睛瞪圆，他想分辨什么，但最后还是被一声深深的叹息代替。

   “姐夫，我最不愿意听到你这样的叹息，我是你的弟弟，你有什么心里话不能跟我说！你难，你苦，我知道，可你难得过我姐吗？当我听到胡子大叔给我介绍你奋勇救人的事迹时，你知道我有多自豪、多高兴，我想我那爽朗正直的姐夫挺过来了……可你刚才看小张警官的眼神和不信任的话语，无不在说明你的心里还有疙瘩。姐夫，我是多想让你早一天走出监狱大门，为我姐、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别提你姐，一提她我心疼！”石柱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捂起脸，瞬间，泪水就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青豆凝望着姐夫，突然他发现姐夫新长出的短发中掺杂了许都银丝，一丝悲情从心底升腾，青豆紧挨着石柱坐下，他很想让姐夫痛痛快快地揍自己几拳，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沉默，沉默，猛地，石柱把青豆一把抱住，像拥着一个孩子。

   “青豆，我想你姐，明白吗？很想很想！”石柱很亢奋，额头的青筋暴凸，胸脯起伏。

    青豆点点头，又摇摇头。

   “青豆，你不知道有几次我想逃出去，就是想你姐，想孩子。可每次我心中有想法，都逃不过张警官的眼睛，好像他每时每刻都在盯着我，我也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可还是难耐不住……每次我都有这样的感觉，我感激张警官，是他的寸步不离拯救了我，同时又有一丝隐隐的恨，如果不是他那双毒眼，我可能会成功……”石柱伏在青豆的耳畔一点一点倾诉着。“你姐带着孩子来看我，给我带来了安慰，也给我带来了不安，你姐瘦了，瘦的让我心疼，她走了，也把我的心带去了，我担心她会累垮身体……还有你青豆，为我遭这么大的罪——我心能平吗？十年，人有几个十年，走出监狱，我都将近四十了……我不止一次想到过和你姐离婚，可、可又舍不得！”

    “离婚！石柱，我说你的刚强被泪水冲走了，这个念头你就是不该有，你为我家坐的牢，我青豆愿意担当一切，可就是不准你在想离婚这事！”青豆好像受了很大屈辱，他没等石柱说完就挣开他的双臂，把手中的苹果摔个粉碎，怒视着石柱雷霆起来。

     石柱第一次见识青豆的威风，他不仅没有生青豆的气，心里反而敞亮了许多，他感到青豆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男子汉的血性，有了一股敢于担当的摔打劲，眼前的青豆真不再是总黏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了，把家交给他，他会撑起的！”

    “青豆，真生气了，姐夫不仅舍不了老婆孩子，也舍不了弟弟你呀！”石柱饱含深情地望着眼前虎着脸的青豆，央求地说。

    “哄我吗？你看我还是个孩子吗？”青豆仰起头认真地问。

    “青豆一天都可以挣九块钱了，哪还是个孩子，我佩服的没法说！”石柱逗青豆。

    “少说别的，你向我保证，以后不准胡思乱想，安心养伤，安心改造，不然我就离开这座城市！”青豆不仅犯起了牛劲，也上来了小孩脾气。

     石柱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哈哈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震荡了青豆的心，他感觉在小龙河里赤着身体摸鱼的姐夫又回来了，他重新坐到姐夫身边用无比凝重的口气说：“姐夫，为了我姐，为了孩子你必须刚强起来！”石柱点点头，把青豆的手紧紧攥住。

     又是小张警官的脚步声音，青豆赶忙站起身清扫摔在地下的碎苹果。石柱吩咐青豆把胡子大叔送给的收音机打开，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澎激着心房，青豆和石柱一同向窗外望去，瓦蓝的天空，明丽的阳光使得心情更加舒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