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二十五）

王文跃

   青豆依依不舍地放飞了小喜鹊喜豆，含着眼泪告别了老吕大叔和江川，背着行李，揣着最后的贰百零六元钱进了城。

   送走姐姐，给父母捎去一些生活费用，青豆身上还剩八十一元钱。数着这八十一元钱，怀揣着对明天的憧憬，青豆脸上浮现出笑容。

  小张警官送来了板车，看得出板车经过了大修；胡子大叔亲自在衡器店为青豆买来杆秤，嘱咐青豆这杆秤即称蔬菜也称良心。

   天还漆黑一片，青豆就起来为姐夫收拾，一切想到的问题都完成后，青豆在姐夫复杂的眼神中，迎着曙光走向喧嚣的城市。

   好在蔬菜批发市场离医院不远，骑上平板车只花费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昨天小张警官带青豆已经探过路。临冬的清晨风很凉，吹得青豆双手麻辣辣的疼，但青豆的心里很暖，望着头顶上那还在眨眼星星，追着在身旁呼啸驶过的汽车，青豆仿佛是一只快乐的鸟儿，展开美丽的翅膀，在蓝天飞翔。

   蔬菜批发市场，在城市的边缘，没有围墙，没有护栏，只有三五间低矮的平顶房坐落在场地的一角，样子像家乡场院，可散着橘黄色亮光的一盏盏电灯，又说明这里不是家乡的场院。批发蔬菜的客商很规矩，自然地安东西走向排成六七行，每一行批发的蔬菜大致相同，这让采购的小贩方便了许多。小贩们运输的工具各异，有平板三轮车、手推车、挎着两个大筐自行车等，它们挤挤插插停在批发市场的边缘，两个手里攥着一把竹板的胖大婶负责存车管理。

   青豆在批发市场的边缘停了停，然后把车交给胖大婶，胖大婶熟练地在手中取下两个竹板，一个挂在平板车上，一个交到青豆手中，并嘱咐一句：“带好。”青豆点点头，便一头钻进市场中。

  一进到市场青豆就花了眼，顶花冒刺的黄瓜；红盈透亮的西红柿；瓷丁丁的水萝卜；白花花的菜花；嫩生生的韭菜、茴香……青豆一连转了几匝也没拿定主意要趸些什么，他看着样样都好，样样新鲜，他用手紧紧按住衣袋里那八十一元钱犯开了嘀咕：趸黄瓜？不行！这几个子能趸几斤黄瓜；趸菜花？那东西自己没吃过，好吃吗？好卖吗？萝卜——肯定不行，城里人谁爱吃那玩意。就在青豆没有主张之际，想起了老吕大叔的嘱咐，“孩子，鲜鱼水菜，卖的是个新鲜，你小本生意，一定要少趸勤卖，在看不准行情的时候，就卖家常的东西……”于是青豆把韭菜茴香大葱搬上了平板车。

   太阳光灿灿的从东方升起，给古老又年轻的城市镀上一层亮丽的色彩。早起晨练的市民走出家门，有的沿着公路的人行道轻轻奔跑；有的舞动双剑迎光起舞；有的聚在一起把一只毽子踢得上下翻飞……城市新鲜的气息抨击着青豆的心房，他惊讶地发现人类还存在这样的活法，于是他不只浏览高楼大厦，更欣赏街上运动的人们，欣赏他们轻盈的脚步和柔美的身段，哦，原来农村和城市的差别不仅仅在于劳动的方式上，更区别于生活的方式上。

   当广播喇叭里播报《新闻和报纸摘要》的时候，青豆踏着板车，转进一个居民区，面对来来往往的陌生人青豆不知道如何叫卖，他也很想像家乡做买卖的小贩一样敞开喉咙高喊一声:“卖菜来，新鲜蔬菜——”可那一嗓子真的很难，尽管憋红了脸，就是喊不出声。青豆就这样推着车子，走走停停，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人们，希望奇迹出现，成交自己的第一桩生意。

   “小伙子——”青豆听到一声喊，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六七十岁老大娘。

   “喊我吗？”青豆将信将疑。

   “是，你的茴香卖吗？”老人笑吟吟的问。

   “卖！”青豆的心止不住的跳。

   “我是闻着你的茴香味一路跟来的，你既是做生意的，为什么不吆喝？”老大娘边说边走，口气中有些埋怨。

    青豆的脸刷地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会——”

   “不会？”老大娘咯咯地笑了，“嗷——生手，第一次干这行？”

    青豆点点头。

   老大娘伸手抄起一捆茴香低头闻一闻口中言道：“秋茴香真香……什么价？”

   “第一桩生意，不要晃——一块钱二斤半。”青豆回答。

   “二斤半！”老大娘吃惊地说。

    青豆以为价要高了，不好意思点点头。

   “自己种的？”老大娘刨根问底。

   “趸的，一块钱三斤半。”

    老大娘手里掂量那捆茴香，很认真地对青豆说：“小伙子，你这样卖肯定赔，你想想一称约百称吊的买卖，不对半算计，能赚钱吗？再说鲜菜一倒腾也回伤分量……”

   青豆憨憨地笑了笑，对老大娘说：“谢谢，谢谢，开张的买卖，还是按我说的价。”

  “好吗，就这捆。”说罢，老大娘把茴香往青豆眼前一递，示意他过称。

   青豆拿出杆秤，笨手拙脚地扒拉了半天，也称不准。老大娘笑眯眯地盯着青豆，青豆急的渗出了汗。青豆索性放下秤杆，把茴香往老大娘手中一递，“大娘，菜不称了，钱你看着给吧。”

   老大娘笑着用手点着青豆说：“憨小子，实在，大娘不少给你钱——两块。”说罢掏钱。

  “多了！”青豆边说边拿出零钱准备找。

   老大娘一把按住青豆的手说：“小伙子，看你憨厚多几个子我也乐意……你卖的是秋茴香，秋韭菜，味高、好吃。把价定高点也有人买，记着一定把分量给足人家……不行，你得吆喝，这会正是上班的还没出门，赶快喊，我瞧着你……”

   老大娘十分热情，逼着青豆吆喝买卖。

   青豆鼓足勇气吆喝一声：“ 韭菜来，茴香——”

   老大娘摇摇头说：“老大的男人——没底气，再喊。”

  “嫩韭菜，鲜茴香——”嘹亮的声音趁着阳光飘上天空。

   老大娘开心地笑了，青豆用感激的目光凝望着这位慈祥的老人，心头有股热辣辣的东西往上涌。

   当太阳升转到南边斜照头顶时，青豆买完了所有的蔬菜。他坐在平板车上，把所有的掏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九十元零两毛，没赔！青豆幸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