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夜壶（小小说）

王文跃

   老宋在单位里憋了一肚子气，没到下班时间，就念念有词地赶车回家。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这样的问题：凭什么只让老张填三张报表，而让我填四张，他可是只比我仅大两个月？凭什么新分的办公室老张的离厕所近，我的离局长办公室近？凭什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老宋就是老实，从不与你们计较！可我老宋工作几十年哪一点做得比别人赖？你局长不能做到平均分配，我就不尿你！我最讨厌老张填完表后闷着小茶，哼着小曲翻报纸的得意劲，乖乖，比我足足早休息了八分钟。还有老张踱着方步笑我跑厕所的奸逆像，简直就是京戏里的大白脸，不，是活脱脱的秦桧……说来也怪，一想到厕所，老宋就感到内急，张皇地四下寻厕所，向东五百米有一公厕，向西五百五十米工商局院里也可方便，向南横穿马路群利商厦内也能解决尴尬之事……市长怎么当的！厕所比饭店重要，吃饭可以等，这事——老宋提着臀，夹着裆，碎步小跑钻进公厕内，心里还盘算着市长热线一定提提意见：“市内厕所要均匀分布，不能重此疏彼。”紧急解除，老宋心里坦然了许多，转而考虑，天气渐凉，一夜几次钻出被窝，容易感冒。妈的，就是不公平，为什么老张不跑厕所？为什么老婆嫌我折腾穷唠叨……干脆，也别怕磕碜，买一把夜壶。主意拿定，老宋准备穿过马路，向群利商厦旁边的一家日用品店去看一看。

    公路上，车水马龙，老宋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绿灯。难耐的等待让老宋心火又烧：“这许多车辆没有自家一辆——太不平均了！”老宋感到自己特别懦小，感到世界对自己特别不公，甚至感到整个社会都是畸形的。“要么都步行，要么都开车——哼！”

    在日用品店老宋找到了自己中意的夜壶。付钱成交时他突然想起老婆指着他的鼻子交代的话：“你有的东西我就必须有！” 于是老宋提着两把夜壶登上了公交车。

    回到家中，老宋把手里的夜壶朝正在忙厨的老婆举了举，便随便放下，倒头卧室和枕头生闷气去了。老婆一见老宋提着两个夜壶回家，也气的毛发直竖，她不知老宋错了那根筋，一天到晚总算计着找平均，就连自己买条裙子他都会一番计较，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有差距，为什么你的裙子长我的裤衩短！没办法，老婆凡添置服装就买情侣服，省得他总在眼前念经。为家庭的安宁，老婆还想出一个主意，凡是花钱的道，都让老宋出马，个人的生活用品一买就是两份，等你花钱花急了眼，看你还平均不！然而，老宋非但毛病没改，居然连买夜壶也成双成对。

    老宋老婆越思越想越有气，决定好好惩罚惩罚他。

   “开饭了——”老宋老婆对着卧室喊。

    老宋无精打采地走出来，一屁股走在饭桌前，猛地，他发现自己买的一把夜壶摆在饭桌上，正袅袅地升腾着热气。老宋忽地站起身，用筷子指着那东西，厉声问老婆：“这是夜壶，没见过吗？夜壶！夜壶！”

　　老宋老婆不急不火地从厨房走出来，用双手把老宋按坐，笑嘻嘻地说：“别大惊小怪，我讲的是平均，你想想，这一把你用作吃饭，那一把你用来方便……平均不平均？”

   老宋无言以对，气哼哼地离开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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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万盏庆余岁，秋林红霞逐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