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二十）

王文跃

   青花心里打着鼓推开了石柱的病房。

  “姐——”青豆惊喜地叫了起来。

   石柱听到青豆的叫声兴奋地朝门口望去——青花抱着老二怔怔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的身后是忸怩地牵着妈妈衣襟的老大。

  “青花——”石柱喊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无奈被吊着的腿使他无法用力，青豆忙按住他“别动!”

   青花依旧站在门口，双手抱紧老二，珠泪串串滴落。

  “姐！”青豆似哀求似安慰地喊着青花，伸手抱过老二，转身送到石柱怀里。

   石柱抱着儿子呜呜咽咽哭的很伤心，小家伙和爸爸一点也不陌生，用胖嘟嘟的小手抹着石柱的泪水。青花扯着大儿子走到石柱床前，她一边帮丈夫擦着眼泪，一边自己泪流不止。

  “姐夫，见到孩子你高兴才是，不能哭个没完——”青豆给姐姐送过一个凳子，劝说石柱。

   石柱止住泪水，透过泪眼，端视着青花，许久问上一句：“你好吗？”青花点点头，禁不住哭出了声。

   石柱又问：“娘为难你了吗？”青花咬紧嘴唇摇摇头。

   石柱伸出一只大手把妻子的手紧紧握住，青花的每一滴泪都深深砸在他的心头。他想安慰妻子，却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只能用一声叹息表达自己胸中的伤感。

  “石坚，你不是想爸爸吗？快，快喊爸爸。”青豆很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用鼓励的语言对小外甥说。石坚怯生生望着石柱。石柱用爱怜的目光注视儿子。

   “坚儿，过来让爸爸看看！”石柱几乎哀求地说着，把手伸向儿子，就在石柱的手刚触着儿子的一刹那，小家伙哇地大哭起来，并迅速躲到舅舅青豆的身后。石柱对儿子的这样的表现很惊异，他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妻子，想在青花的脸上找到答案。青花收住泪水，把儿子石坚拥到胸前。“坚儿，你忘了，妈不是和你说过，最疼你的人是你爸爸，快，快喊爸爸！”

   小家伙很听妈妈的话，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自愿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抽泣起来。

   石柱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充满了无奈。青花把儿子石坚推到丈夫怀里，顺手拿起石柱床头的一件衣服，转身走出病房。

   在洗漱间里，青花把那件衣服抖开，这还是丈夫在家时，自己亲手给他缝做的那件秋裤，因为丈夫骑车走路多，爱破裤裆，青花把秋裤的裆里加了一成软布。现在除了衣服发黄，没有别的变化。青花把丈夫的秋裤捧在手里闻了一遍又一遍，她好想嗅得丈夫的气味，但青花失望了，医院里到处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于是，青花把秋裤放在汩汩流出的水里，不停地揉搓着，实际她也明白丈夫的秋裤并不脏，但她还是想为丈夫做些什么，做什么？你在撒谎，明明你是想逃避丈夫的眼睛——丈夫石柱的眼睛好复杂，曾经清纯迷人的眸子怎么变得扑朔迷离，让我青花看不懂。石柱你不该这样瞅着我，让我心里不踏实。我青花日夜想着你，做梦都呼唤着你的名字；小石坚你不该对你爸爸哭，妈妈是怎么教调你的你忘了——你爹才是最疼你的人；青花，你好没出息，在肚里说了一万遍的话怎么一句也说不出，你委屈吗？你劳累吗？你因为心里的这个人就是受再大的辛苦也觉得有盼头啊！“石柱，你好好改造，就是天老地荒我也等着你！”喔，这句话不该说，什么天老地荒，我青花希望今天你就跟着我回家，你躺在宽敞的大炕上，让我好好伺候你，看着你和两个孩子说说笑笑……青花啊青花，你的石柱黑了，瘦了……他是想你想的，你怎么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不！是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青花在洗漱间胡思乱想，石柱在病床上搂着大的，亲着小的，想着青花。她瘦了，那一头乌发失去了光泽；她黑了，那红扑扑的脸颊泛着黄色；她老了，那闪着亮光的眼睛流出的泪水都很浑浊……青花，你恨我吗？为什么坚儿对我那么陌生，你对他说些了什么？嗷——你不会说我什么，可能是你的泪水砸伤了孩子的心……坚儿，我的傻孩子，爸爸舍不得撇下你，我日日夜夜在思念着你。想到这，石柱晶莹的泪水再次眼角淌出，石坚伸出一双小手轻轻地为爸爸擦拭……

   青豆最懂姐姐的心，他没有打扰石柱他们父子，也没有怪姐姐的少言寡语。他虽然看出姐姐和姐夫各怀心事，但不担心他们的情感，他认为时间和距离沉淀了他们的心，同样时间和距离也会溶解他们的心。青豆凭窗远眺，思绪万千——假如没有姐夫的这次事端，自己还会在快乐的校园专心读书；假如姐夫在孩子们身边，石坚就不会那么小跟着妈妈下地干活，假如……没那么多假如，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不可逆转，你的责任不仅是让姐姐过得安心、孩子们活得快乐，还要帮助姐夫彻底改造。太阳升到半空，明晃晃把天空润的瓦蓝，远处的高楼节次鳞比，努力够向太阳。城市的喧哗吵的空气都不安分，空气弥漫抨击着青豆年轻的心，“太阳会西落，但明天升起的时候会更亮。”为了让家乡父母生活的更美好，为了多分担姐姐的担子，青豆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令人心动的憧憬，让青豆热血沸腾，他情不自禁地大声喊道：“姐——快回来，我有好事诉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