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中君子

王文跃

    我家养了一群鸡，足有十几只，被一米多的铁丝网圈在西墙根。这群鸡中，有三只公鸡，一只通体洁白，大红冠子金黄脚，走起路来铿锵有力，但性子温顺；另一只，一身杂毛，冠歪脚乌，生性好斗；第三只，高大威武，身披绛色大氅，金黄的脖子油亮发光，再加上高亢的啼声，不仅具有男子汉的气魄，更有君临天下的气质。然而令人不解的是：杂毛公鸡虽其貌不扬，却牢牢掌握着统治权，霸道的不讲道理，他可以妻妾成群，另外两只公鸡，别说生儿育女，就是和心仪的母鸡靠近，也将遭到杂毛公鸡的攻击，大凡这时，这两只公鸡就会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躲得远远的，冷眼看着这个痞子还有什么无耻行径。

   一日，白毛公鸡一时兴起，引吭高歌，一曲未罢，便遭到杂毛公鸡的一路追杀，顿时，鸡圈内一片紧张，就在白毛公鸡无处躲藏之时，身披绛色大氅的公鸡挺身而出，高高跃起，一爪子把杂毛公鸡扑倒在地，杂毛公鸡那受到如此委屈，腾空展翅，气势汹汹向他的挑战者扑来，威武的挑战者毫不惊慌，再次用结实的身躯和有力的翅膀把反扑者掀翻在地。几个回合，杂毛公鸡已被啄得头破血流，耷拉着翅膀灰溜溜躲在鸡圈的角落，往日的张狂和威风被滴落的鲜血所淹埋，十足一个败寇；而漂亮的绛色公鸡，没有被自己的行侠仗义和首战告捷所陶醉，依然不与世争的平民形象。可金光闪闪的羽毛说明了他那不与类聚的气质，高昂的头颅证实了它具有傲视群雄的王者风范。

   经过这次争斗，杂毛公鸡威风扫地，白毛公鸡和绛色公鸡也开始与他们的恋者有染，虽杂毛公鸡一时难以接受不能独霸天下的事实，但还是被绛色公鸡的雄壮所震慑，只得怏怏而退。于是鸡圈内出现了少有的太平。

   中秋将至，孩子们嚷着要吃鸡肉，妻子也唠叨养三只公鸡白糟蹋粮食，于是物色被杀对象，很自然杂毛公鸡是第一人选，至于白公鸡和绛色公鸡谁下汤锅一家人有了争议：我从实际出发，认为白毛公鸡生性老实，报时准确，可留！而妻子说，养白公鸡主凶，该杀；儿子说吃就吃肥的，绛色公鸡油最多；女儿说绛色公鸡漂亮，不忍吃它的肉。争论来争论去，大家还是从遗传的角度作出决定，明年将扩大养殖规模，英俊的绛色公鸡将被留下做父亲。

   月圆的那天早晨，三只公鸡长叫短啼把我催醒，趁着早晨的清爽，我进了鸡圈，顿时群鸡炸了窝，他们东躲西藏，噪声一片，唯有绛色公鸡不动声色，冷静地注视着我，区区一鸡，能奈我何？我不理睬它，直奔杂毛鸡而去，杂毛鸡早已瘫软，缩头待擒，就在我弯腰伸手之时，绛色公鸡腾空而起，双脚落在我的肩部，用他那尖而硬的长喙啄我的头，简直是造反！我勃然大怒，挥手去抓他，反而又被他的爪子所伤。我气急败坏决计先杀了这只逆贼，谁知，我在捕捉这只绛色公鸡时，它竟伸长了脖子摆开了决斗架势，好一个不知生死的畜生！我扑过去，它飞过来，小小的鸡圈内人与鸡展开了决斗，可笑的是，绛色公鸡非但没被我捉住，还在伤我的同时又搭着我的肩膀飞到了墙头。

   就在我抄起竹竿准备追杀那只站在墙头扇动着翅膀将要飞跑的公鸡时，突然改变了主意：这只公鸡能在同类受到威胁时挺身而出难能可贵；这只公鸡能做到不计前嫌，令人类都感到惭愧；这只公鸡敢于搏斗的精神给我一种启示……虽然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禽，但他的行为犹如伟岸的君子，所以我要善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