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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戏剧评论 |
哈罗德·品特是2005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是演员、导演、剧作家。诺贝尔文学奖中的获奖者中,剧作家比诗人多。
在中国,剧本好像不属于文学,鲁迅文学奖、矛盾文学奖从来没有剧本入选。
品特是英国人,极其关心政治,他曾经强烈谴责美国、英国攻打伊拉克,呼吁国际社会审判美国总统布什,还有他的祖国的首相布莱尔。这些都没有影响诺贝尔评奖委员会把诺贝尔文学奖发给了品特。
品特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席诺贝尔颁奖典礼,他把自己的获奖感言录好音,请朋友在颁奖典礼上播放。
品特在录音中说:“在真实和假想之间没有明确的区别,在真实与虚假之间也没有。一件事物并不必然不是真是就是假的;它可以既是真的又是假的。戏剧中的真相永远是难以确定。你永远无法确切地找到它,但是对于它的寻找却是必须的。显然就是这种寻找驱动着人们去努力。这种寻找就是你的任务。”
品特在世界上有极高声誉,“品特风格”被收入《牛津词典》。
2005年诺贝尔文学奖对品特的颁奖词中说:“品特的作品即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在人物之间的权力游戏中,人们很少看见谁占据了上风;他们改变着位置,在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中上下沉浮。”
中国戏剧界接受品特比较及时,品特在世时,他的一些作品已经在中国上演。2004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就由年轻的导演徐昂导演了品特写的话剧《情人》,最近,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再次上演了这部戏。

《情人》剧本不长,但并不好演。
这是一部心理戏,有人说是荒诞戏,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这是一部非常严肃的戏剧。说它荒诞是因为对它理解不深入,或者不敢承认现实中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
一对结婚十年的夫妇,在外边都有情人,彼此不隐瞒并且容忍。而且彼此在聊天中,都说自己对对方非常满意,对方是有品位的人,那些外遇和你比不了,找外遇不过是满足另一种生理需求,看爱的还是彼此,但是他们还是彼此为对方和情人约会提供方便。
这荒诞吗?这太不荒诞了。
据通报,中国的贪官大部分“长期和多名妇女发生和保持不正当关系”,女贪官养情夫已经是常态。在许多通报中提到,官员的多名情妇彼此合睦相处,还有不少官员为了讨好上级,主动向上级送上自己的老婆。这荒诞吗?
要说荒诞,就是英国的品特把这事儿写出来了,在全世界上演了,在中国也上演了,但是中国人的这类事儿不能写出来,写出来也不让上演。这才是荒诞。
《情人》不太好演。演戏讲究人物内心体验,这部戏中的男女主人公的内心不太好体验。
戏开场:
理查德(和谒可亲地)你的情人今天来吗?
萨
理查德
萨
理查德
萨
……
理查德
萨
理查德
萨
理查德
萨
理查德
萨
我为扮演理查德的荆浩的大度所感动,他居然主动为妻子和情夫提供家里的房间约会,还问好妻子和情夫的约会时间,免得回来早了打扰了他们。这是什么觉悟啊!那么真诚地希望妻子在自己家里和情夫约会快乐,荆浩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为扮演萨拉的卢芳的难以抑制的兴奋而惊讶,在自己的丈夫面前一点不遮掩将要和情夫约会的激动,卢芳是怎么体验的呢?

这个戏难就难在角色的变换。“他们改变着位置,在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中上下沉浮”。(诺贝尔颁奖词)
荆浩扮演了理查德,还要扮演萨拉的情夫买麦克斯。理查德是个公司高级职员,温文尔雅。麦克斯是个公园看门的,粗俗鲁莽。关键是他们的内心其实都很复杂。理查德看上去对妻子的放纵很容忍,可是他好像又是很在乎妻子的。麦克斯占了萨拉这个贵夫人的便宜,可是他觉得他还要对得起家中的老婆和孩子。
卢芳扮演的萨拉,气质高贵,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但是观众会感觉她可能也是那个和理查德约会的妓女。萨拉不但对自己的婚外情毫无羞愧,还对理查德在外边找妓女相当蔑视,可是当她讨好麦克斯和理查德时,那是相当的放荡。这又像人们说的“在家是主妇,出门是贵妇,上床是荡妇。”在品特的笔下,这可能就是一个标准的好女人。
像理查德这样的男人和萨拉这样的女人多吗?
据我所知,有不少,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他们在生活中的表演水平比较高,看着都是正人君子。
这就是品特的厉害。他把这样的人写成了戏。一个认真看戏并且会看戏思考的人会想:这不是那谁谁谁吗?这俩人哪句话是真的呀?
品特的意义就在于:他认为没有真相,他还在不断地追寻真相。他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演说的题目就是《艺术、真相与政治》,他说道:“真正的真相是,在戏剧艺术中,根本就没有被发现一种真相的这种东西。他们有很多种。这些真相相互挑战,相互畏俱,相互反映,相互忽视,相互嘲笑,相互之间视而不见。有的时候你感到有一刻有真相在手,然后它就从你的指缝间滑出,消失不见了。”

《情人》不好排,尽管徐昂导演用了许多停顿、静默。可是戏还是演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完了。戏虽短,可是信息量极大。走出剧场,我一直在想:我们和品特的区别在哪儿?是不是品特一直在寻找真相,而我们不但认为我们掌握真相而且掌握真理!
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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