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上的戏剧演出，主要是由导演来整体构思、组织完成的。所以说，导演是剧院的灵魂。

        我在这里丝毫没有低估剧院领导和编剧、演员等人员的作用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导演对剧院是至关重要的。

我父亲生前多前和我说过：“一个剧院必须有一个好导演。没有一个好导演的剧院是不会成为一个成熟的好剧院的。”

        一个好导演对剧院有什么样的作用呢？

        一、 一个好导演可以把剧院培养成有风格的剧院。

        一个没有自己的剧院是不太容易受到观众喜爱的。我们大家常说北京人艺演剧风格，我们也承认北京人艺演剧风格是由以焦菊隐先生为首的那一代北京人艺的导演培养出来的。北京人艺那个时候导演力量极强，有焦菊隐先生，还有欧阳山尊先生、夏淳先生、梅阡先生。四大导演共同打造了北京人艺风格。中央实验话剧院是在总导演孙维世带领下，成为中国最好的剧院的。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则有吴雪、陈隅等一批好导演。上海人艺在黄佐临导演的带领下，形成了上海人艺风格。反观，有的剧院也成立了几十年，可是一直没有成为好剧院，没有排出什么好的保留剧目，半死不活地维持着，这和没有好导演是有直接关系的。广州市话剧团，也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剧团了，这十几年，广州话剧团异军突出，一下子排了许多好戏，还有了自己的常年演出的剧场，你们自己都说，这是和王筱頔导演的努力分不开的。这再一次证明了一个好导演对于一个剧院的重要性。

        二、 一个好导演可以培养出好演员。

        好演员是导演收拾出来的。有些剧院多年来都没有出来优秀的演员，这和没有好导演来给他们排戏有直接的关系。每一个演员，身上都有表演潜力，就看导演能不能把这种潜力挖掘出来。有的演员一辈子没有碰到好导演，在平庸的导演的排练下，练出了一身毛病，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们常说：“某个演员素质真不错，要重新‘开劈子’。”谁来给演员‘开劈子’？当然是一个好导演。我父亲一生都不会忘记他在1952年排演《曙光照耀着莫斯科》时的导演严正老师。他说排那个戏，严正老师对演员进行了两个月的“和形式主义做斗争”的教育训练，让他明白什么叫现实主义的表演方式，什么叫准备角色，他从此走上了一条严格的体验和体现相结合的道路。还有就是1962年排演《第二个春天》的导演黄佐临先生。我父亲多次和我说起黄佐临为《第二个春天》找到一个字的“种子”——“飞”。所有的人物都和这个“飞”字有关，有“快飞”，有“慢飞”，有“不想飞”，有“飞不起来”。他说那样的导演才可以“点石成金”。我看到广州话剧团的演出人员非常整齐，我相信这和王筱頔导演努力是分不开的。

        三、 一个好导演可以把剧本排成戏剧。

        剧本和戏剧不是一个概念，我们有时候会混淆。剧本是剧本，有的挺好的剧本，但是上演以后观众并不爱看，这就是导演的问题了。莎士比亚的剧本都是好剧本吧？可是不是所有的剧团排演莎士比的戏都会受到观众欢迎的。有的剧本还有上升的空间，这就要看导演的排练中的二度创作了。在广州话剧团演出的《邯郸记》的演后谈中，有一个观众问：“卢生最后是进京赶考了还是没去呀？”王筱頔回答：“我在研究汤显祖时发现。《邯郸记》不是他辞官以后马上写的戏，是他辞官十年后，写过另外三梦之后写的第四梦。我一直在想，汤显祖为什么离开他不适应的官场十年后，才写官场的戏。我认为汤仙祖经过十年的思考，他已经不是仅仅停留在揭露官场丑陋这个层面上了。其实他是想说：‘官场就那样，有些人是不适合进官场的。进了官场的人就都得那样。’”我觉得筱頔对这个‘那样’理解的非常有高度。他比我这个的岁数的人都看得清——汤显祖已经不是愤青。我们还以愤青的感受来理解汤显祖实在是太小瞧汤显祖了。问题是筱頔能有这样的思考。这就是一个可以把剧本升华的导演。这样的导演才是好导演。汤显祖在天有灵，会为四百多年后有一个后来人对他有这样的理解而高兴的。

        四、 一个好导演可以培养出好观众。

        在广州参加演后谈，我和几个从北京来的老师都很意外。广州看过戏的观众参加演后谈是如此之多，基本没有人看完戏就走，都在参加演后谈，好像广州的观众认为参加了演后谈才算看完戏了。广州市话剧团的演后谈是有水平的，确实可以帮助观众加深对看戏的理解。这样的演后谈非常值得学习，这才是剧团培养观众的一个好手段。广州话剧团已经培养出了一批好观众。听你们发言我才知道，广州的话剧观众是你们一天天培养出来的。筱頔坚持不送票的做法，非常有胆识、有毅力。刚开始坚持卖票不送票时，一场才有4个观众、9个观众，但是你们坚持下来了，就是不送票。现在你们有的戏已经是一票难求。市文化局的领导刚才发言说，他临时来看戏都买不到票。一个中学老师发言说，他开始喜欢广州话剧团时，是自己买票请朋友看戏都找不到朋友来看，现在是好多朋友总是抢着买了票请他来看戏。这样的成果很了不起。

        五、 一个好导演可以提高一个城市的戏剧文明。

        我以前一直说过，一个能够消费话剧，欣赏话剧的城市，一定是一个有文化品味的城市，是一个文明程度达到了一定水平的城市。广州话剧团现在已经成为广州的一个地标。成为广州人民喜爱的剧院。广州话剧团受到观众人民的喜爱，和王攸頔导演带领全团艺术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你们的努力得到了观众的肯定，也就是说在戏剧欣赏上，你们的戏剧观念和广州观众达成了美学共识。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看现在广州话剧团已经受到广州老百姓的喜爱，而且你们是用了最近十几年时间做到的，当然和以前的领导同志们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但是这十几年确实广州话剧上了一个新台阶，这个新台阶的标志就是观众的口碑，就是观众主动来买票看戏。这就是广州的城市文明上了一个新台阶的标志。

        六、 一个好导演如果有领导能力来领导剧院就会出现一个更好的剧院。

        现在王筱頔当了领导了，管理一个剧院。我们这个研讨会的主题也提到了剧院管理。我是做过剧院管理工作的。当过几个剧院的董事长，那真是痛苦不堪。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管理好一个剧院，让剧院的同志们满意，让领导满意，让观众满意简直是非常不可想像的。管理是们艺术，这门艺术一点不比艺术创作简单，甚至更为复杂。从广州的领导和剧院的同志们的发言中我看到，筱頔做的非常好。当一个导演担任了剧院领导，他就能更好地把他的艺术理念和理想抱负变为一个团体的共同努力。这也是广州市委、市政府有眼力，我注意到广州市话剧团也是叫公司的，可是上级任命了一个导演当董事长，这是非常懂事的。我接触到不少的剧团转企叫公司，任命了一个做生意的当董事长，他也不懂戏，就想用戏剧赚钱，创作人员提出上一个戏，他不问内容和水平，先问多长时间收回成本，不在他预计的时间内收加成本的戏不让排。结果就是剧团演不了好戏，也赚不到钱。可是广州话剧团不是这样，尽管叫公司，可是因为是懂戏的人当领导，演了好戏，经济效益也越来越好。这还说明了广州话剧团的同志们有共同的志向——我们一起搞戏，搞好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的环境不容易，也可以说是筱頔经过多年的努力争取来的，也是各个方面对筱頔的认可。这是筱頔的幸福，广州话剧团的幸福，也是广州的幸福。

        从这一点来说，广州市、广州话剧团、王筱頔，是中国戏剧人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