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2013北京青年戏剧节开幕式上，上演了德国塔利亚剧院的话剧《契克》。

    这出戏的表现风格可能不太符合中国某些观众的欣赏习惯，在演出过程中，不断有观众退场。我首先认为，这是非常不礼貌的。

    北京青年戏剧节既然选中这个戏做为开幕式演出，就说明这出戏的艺术质量是优秀的。这也是常识，为什么不能耐着性子把戏看完呢？也许开幕式的戏票是有人白送的。自己没花钱，不看也不心痛。这非常遗憾。可见送戏票会导致恶果。

    塔利亚剧院成立于1843年，是德国古老剧院之一。一个在世于二百多年的剧院，它的艺术创作已经成熟，它不会生产出太烂的戏剧作品。这不是盲目崇拜，而是艺术界人人皆知的常识。何况，这是北京青年戏剧节精心挑选出来的戏。坚持把戏看完，你也许会收获意外。

    当演出开始，舞台上的三个演员站在那里自报家门时，我也有点我不适应。我觉得一个外国剧团不应该这样不专业，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演员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一会儿跳出角色之外，一会儿又进入角色之中。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布莱希特。

    布莱希特是德国举足轻重的戏剧家，他创造了布莱希特演剧学派。他在中国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上海人民艺术剧院老导演黄佐临是布莱希特在中国的最大推崇者。他一生致力于把布莱希特介绍给中国。中国人熟悉布莱希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布莱希特喜欢中国文化，喜欢中国戏曲。他写过中国题材的话剧《四川好人》，那是以中国元代大戏剧家关汉卿的杂剧《救风尘》为蓝本的。《高加索灰阑记》则直接套用中国元杂剧《包待制智勘灰阑记》的故事模式。外国人喜欢中国文化，中国人就认为这个人好的不得了，这也是中国文化之一。

    可是，我们直接看到德国剧团演出的布莱希特戏剧风格的舞台剧，还是不多见的。

    我不知道这台《契克》的导演克里斯托夫是不是布莱希特演剧学派的导演。我也不知道德国戏剧就是这样演出的。但我自己认为，这是我看到的不同于我们习惯的舞台戏剧演出方式，而这种方式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

    布莱希特演剧学派突出的理论就是“间离效果”。“间离效果”是中国人的翻译。这个德国原词是Verfremdung。Verfremdung在德语中是一个非常富有表现力的词，具有间离、疏离、陌生化、异化等多重涵义。布莱希特认为：“演员应以一个表演者而不是剧中人物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演员一刻都不允许使自己完全变成剧中人物……演员自己的感情不应该与剧中人物的感情完全一致，以免使观众的感情完全与剧中人物的感情一致，必须使观众感受到演员在表演时的思维，用清醒的思维把观众引导到他们的现实世界中来。 ”

    如果我们明白了布莱希特的戏剧追求，我们就应该明白《契克》的表演方法是有其道理的。我们看到舞台上的三个演员，二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亲密又陌生的。他们时而在一起生活在剧情中，时而又跳出生活讲述剧情，时而一个演员演角色，另一个演员在讲述，而另外一个则在天幕后面唱歌跳舞。有时，两个演员在表演一个情节，观众很入戏了，另外一个演员突然在旁边开始冷静地讲述舞台上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把观众从剧情中拉出来。可能，中国的观众不太适应这样的表演方法。而我不得不说，这样的表演方法，塔利亚剧院运用的是很纯熟的。

     布莱希特还认为：“剧本中的音乐舞蹈和舞台设计，都应与戏剧本身有所隔离，从戏剧身上收回他们各自的独立性，这些戏剧艺术的姊妹艺术是为了共同的事业把各自的艺术联合在一起，他们在这里的任务不是为了创造一部‘综合性艺术的’，从而全都放弃和失掉本身的特点，相反，它们应该同戏剧艺术一起，用不同的方法来完成共同的任务，”我们在《契克》中看到，这个戏的舞台美术设计和大道具的运用非常讲究。看似简洁的舞台，却内涵丰富。开幕时观众认为平铺的地板，都可以分块打开，拼成各种舞台上的大道具；演出结束前，三个演员分别把地板撬开，不同内容的文字，拼成人的一生经历，非常有舞台效果。一台我们在足球场上才能看到的“划道机”，在演员的不断操作中，把舞台划得色彩斑斓。演出开始时空空旷旷的舞台，演出结束时已经挤满了大小道具。这一切，都是导演和舞美精心设计的。

    演出开始时，三个演员站在台上讲述剧情，我还以为这是三个业余演员，声音也一般。但是随着剧情的进展。我们逐渐看到了演员的激情表演，听到了演员宏亮的嗓音，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职业演员，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形体都受过专业训练。但是他们的激情是收敛的，他们的表演是控制的。当女演员在舞台掠开上衣时，她转过身去，只对一个男演员亮出自己的乳房，而观众这时只有想像。这样的处理，是激情的，又是含蓄的。这就是布莱希特？

    我们习惯了我们已经熟悉的观戏方式，我们不习惯我们不熟悉的观剧方式。其实，世界上的戏剧那才是百花齐放。我们要静下心来，欣赏并熟悉各种戏剧表演方法，以丰富我们的戏剧生活。对我们不熟悉的戏剧，采取不接受的方法，实在是“唯我独革”是思想做怪。这种思想，害了我们不止一代人，我们不能再继承它了。

    北京青戏剧还有许多戏，还有许多外国戏，我想认真地看下去，学下去，以前是“井底之蛙”，这次也要争取跳到井沿上，看看那无边无际的天。